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空气冷得像冰窖。
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惨白的顶灯，照在长条形的黑胡桃木桌上。
岑青坐在对面。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鞘的剑。
常父坐在她左手边，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那是信托基金的托管协议副本。
常振东站在桌尾，领带松了一半，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和昨天在股东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常氏总裁判若两人。
李特助缩在角落，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岑小姐。”
常父先开口。
他的声音很缓，带着长辈特有的迂回。
“有些话，我们私下说就好。”
他把文件袋轻轻推过桌面。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关于‘青鸟’信托。”
常父顿了顿，眼神落在岑青脸上。
“那是你婆婆留给你的念想。”
“虽然受益人改成了已故的母亲，但初衷是为了保护常家的声誉。”
“你非要闹到证监会去，让常家变成笑柄吗？”
岑青没看那份文件。
她看着常父的眼睛。
平静，简短。
“常伯伯。”
“信托基金的资金来源，是常氏集团三年前的海外子公司利润。”
“而这三年的利润，全部来自那封邮件里提到的违规关联交易。”
她每说一个字，语速就慢一分。
像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审计报告。
“隐私保护不能成为洗钱的黑洞。”
“我要银行披露设立背景。”
常振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啪”的一声脆响。
他指着岑青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疯了！”
“那是你婆婆的遗产！你敢动？”
他的声音尖锐，带着气急败坏的恐惧。
岑青不为所动。
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常振东那张扭曲的脸。
“常总。”
“如果我没记错，这份信托的受托人是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
“根据《反洗钱法》，我有权利要求核实资金来源。”
“否则，我就只能申请法院冻结该账户。”
常振东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没想到岑青真的敢走到这一步。
更没想到，她会拿法律条文当武器。
“你这是在威胁我。”
常振东冷笑一声，试图找回一点尊严。
“你以为证监会那些人会信你一个家庭主妇的话？”
“他们只是在走流程！”
他转向常父，眼神里带着求救的信号。
“爸，您说句话啊。”
“她是常家的媳妇，怎么能这么狠毒？”
常父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抽出一支钢笔。
万宝龙。
和常振东手里那支一模一样。
他在文件袋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嘶鸣。
然后，他将文件袋重新推给岑青。
“签了它。”
常父的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放弃调查。”
“作为交换，常氏会保留你在董事会的一个席位。”
“还有，这笔信托里的钱，我会以慈善捐赠的名义，合法转入你的个人账户。”
这是诱惑。
也是陷阱。
一旦签字，就等于承认了常振东操作的合法性。
等于默认了那些违规交易只是“操作失误”。
岑青看着那份文件。
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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