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岑青坐在临时安全屋那张有些塌陷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份从常家带出来的声明稿复印件。
纸张很薄，指尖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常父签名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压痕。
那行小字——【已私下补偿相关利益方，不再追究】——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不需要常振东的回应。
那个男人此刻大概正躲在某个高档会所里，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嘲笑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虚惊。
他要面对的是常父的妥协，是媒体铺天盖地的追问，是董事会内部那些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分一杯羹的老狐狸。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绞杀，才刚刚开始。
岑青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原本柔和的五官显得有些锋利。
桌面上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那是第一章里，她藏在手包夹层中的东西。
也是第二章投影幕布上闪烁的那个标题来源。
如今，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兽。
岑青插入U盘。
文件夹自动展开。
里面只有一个名为“三年前的资产转移邮件”的PDF文件。
这就是贯穿前五章的那件有名字的东西。
第一章它是岑青手中的秘密；第二章它在聚光灯下曝光；第三章常振东试图切断电源却徒劳无功；第四章附件里展开了常振东亲笔签名的转账确认书；第五章抄送名单揭示了常父的知情权；第六章，岑青已经将它同步发送给了监管机构，彻底锁死了常振东所有的退路。
现在，这封邮件完成了它的使命吗？
不。
岑青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微微停顿。
她记得在发布会现场，常父签下那份声明时，眼神里闪过的一丝狡黠。
那不是认输的眼神。
那是猎人看着陷阱被触发，却故意留了一根绊马索的眼神。
他为什么要加上那句“私下补偿”？
如果是为了切割风险，只需要承认监管失职即可。
加上这一句，意味着有一笔钱，必须被抹去痕迹，却又不能真的消失。
这笔钱，流向哪里了？
岑青点开邮件附件。
屏幕上的页面缓缓加载。
这是一份三年前的电子文档扫描件。
当时，常振东通过一家名为“蓝鲸咨询”的空壳公司，将常氏集团的一笔巨额研发资金转出。
邮件的主题是：【关于新业务线试水及费用结算】。
发件人：常振东。
收件人：林婉。
抄送：常父。
岑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婉。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的神经。
在这个版本的文件里，林婉只是收件人。
一个秘书？还是一个情人？
在常振东的叙事里，林婉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麻烦，一个用来安抚常父的筹码。
但岑青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移动鼠标，点击了邮件底部的“查看原始数据”。
这是她在第五章就准备好的后手。
当所有人都以为证据止于邮件截图时，她提取了邮件服务器的底层日志。
日志显示，这份邮件在被常振东发送出去的同时，还被自动转发到了一个加密的私人邮箱。
那个邮箱的地址，以“W”开头。
W是谁？
岑青没有深究。
她现在要关注的，是邮件末尾的附件签名栏。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电子印章。
那是“蓝鲸咨询”的法务专用章。
但在印章的边缘，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像素溢出。
像是有人用修图软件强行掩盖了什么。
岑青调出图像处理软件。
放大。
再放大。
像素点逐渐清晰。
在那层薄薄的电子墨水之下，隐藏着一行极小的备注文字。
【代付：L.W. 离岸账户尾号7749。】
L.W.
Lin Wan.
岑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所谓的“私下补偿”，根本不是赔给媒体的封口费，也不是补回常氏的损失。
而是支付给林婉的“通道费”。
常父知道这笔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