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雪,下得比云港的暴雨更安静。
戴婉推开公寓厚重的橡木门时,指尖还残留着机场安检金属探测器的冰凉触感。这里没有雨声,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湖面被积雪覆盖后的死寂。
她将湿透的大衣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动作缓慢而精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口袋里的那张机票已经失去了意义。它不再是一张通往自由的船票,而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经过多重加密处理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苍白而疏离。
桌面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林秘书在法院门口塞给她的,里面除了资产转移明细,还有一样东西——《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副本。
这一章,它不再是羞辱的工具,也不是法庭上的呈堂证供。
它是最后一块拼图。
戴婉戴上手套,用拆信刀划开信封。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抽出那份文件。
纸页边缘有些卷曲,那是之前在云港航运仓库被雨水打湿后留下的痕迹。即使经过了干燥处理,那股潮湿的霉味似乎依然附着在纤维深处,像极了褚延之那张虚伪的笑脸。
第一章里,它作为羞辱工具被递出;第二章,她在暴雨中签下名字;第三章,它成为筹码;第四章,她利用它制造恐慌;第五章,褚延之试图销毁它;第六章,它锁死了褚家的命运。
而现在,第七章。
它回到了她的手里,却变得轻如鸿毛。
因为真正的重量,不在纸上,而在接下来的这二十四小时里。
戴婉将文件扫描进电脑,启动加密通道。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行,像是时间本身在凝固。
她需要在这24小时内,将这份包含褚家核心资产非法转移路径的证据,发送给国际反洗钱组织(FATF)以及几家主要的瑞士私人银行合规部门。
一旦发送成功,褚延之在海外的空壳公司将面临冻结,那些被他藏匿多年的脏钱,将成为他余生唯一的陪伴。
这是法律意义上的“死刑判决”。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19:45。
距离截止期限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就在进度条跑到80%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新闻推送,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戴婉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眼神微冷。
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她从刚才的紧绷状态中抽离出来,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她拿起手机,解锁。
短信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敢发出那个文件,你父亲当年在‘7·12’项目中的灰色交易记录,我会公之于众。包括那些海外账户的流水。”
戴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7·12”项目。
那是戴父去世前最后一年参与的一个地产并购案。外界都以为那是一次正常的商业失败,导致了戴家资金链断裂,最终酿成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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