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噪音像某种缓慢流动的血液,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循环。
魏廷之坐在主位上,深灰色定制西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反射着冷光,那是他权力的勋章,也是他虚伪的伪装。
他看着叶晚将那张泛黄的《2014年代持补充协议》轻轻放在红木会议桌的中央。
纸张边缘粗糙,带着体温留下的微温,与冰冷坚硬的桌面形成刺眼的对比。
“现在,”魏廷之的声音洪亮,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虚,“请各位董事表决。”
他需要这场决议通过。
一旦签字,叶晚手中的股权将被稀释至忽略不计,她将彻底出局,净身出户。
这是他在离婚判决生效前,必须完成的资产剥离。
陈伯钧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在那份协议和叶晚之间游移。
他是独立董事,也是魏廷之最忠实的盟友。
但他更在意自己的席位。
如果这份协议真的有效,那么京海集团的控制权归属将产生巨大争议。
而争议,意味着风险。
陈伯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平稳,却透着圆滑的试探。
“魏董,”陈伯钧开口,声音温和,“这份文件……似乎没有经过合规性审查。”
他的反问句像一张网,悄无声息地撒开。
“根据公司章程,任何涉及股权变动的核心文件,必须在会前二十四小时提交至董事会办公室审核备案。”
陈伯钧顿了顿,嘴角挂着一丝礼貌却疏离的笑。
“否则,其法律效力存疑。”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秘书身上。
林秘书站在魏廷之身后,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文件夹的边缘。
她的脸色苍白,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一直在监控叶晚的行踪。
从叶晚进入大楼开始,她就盯着那个黑色的手包。
她在洗手间门口徘徊过三次,确认叶晚只是去整理仪容。
她甚至检查了叶晚的手包夹层——空的。
当时她松了一口气,以为那份所谓的“原件”根本不存在。
或者,已经被销毁了。
魏廷之也这么认为。
他认为叶晚是在虚张声势。
一个被开除的前妻,怎么可能拿出足以撼动京海集团的文件?
所以他允许她带进会场。
他甚至故意让她把文件拿出来,就是为了在全员面前羞辱她,证明她的无力。
但现在,陈伯钧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魏廷之的嚣张。
“林秘书,”魏廷之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解释一下。”
林秘书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不敢抬头,声音机械而恭敬:“叶小姐……叶女士在进入会议室时,只携带了个人物品。安保系统显示,她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或额外文件袋。”
这就是魏廷之敢让她进来的原因。
他信任林秘书的监控,更信任自己伪造的权威。
他以为叶晚只是一个空手而来的可怜虫。
直到那张纸出现。
“所以,”陈伯钧继续说道,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这是一份未经审核的‘私货’?”
他看向魏廷之,眼神里藏着算计。
如果他支持叶晚,万一这文件是假的,他就是共犯。
如果他反对,万一这文件是真的,他又失去了话语权。
陈伯钧要保住自己的席位,就要让魏廷之先犯错。
“叶晚,”魏廷之的脸色沉了下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你这是在挑战董事会的规则?”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向叶晚。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晚,眼神里充满了恶意和轻蔑。
“你以为拿出一张破纸,就能改变什么吗?”
他伸出手,想要直接拿走桌上的文件。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戴着那枚象征婚姻枷锁的婚戒。
只要抓住它,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叶晚没有躲闪。
她静静地看着那只手伸过来,看着那只曾经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如今却充满贪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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