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带着汗臭味的铜板拍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尹阿蛮的心口。桌对面的老瞎子没动,那只浑浊的独眼盯着铜板,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巷子里闷热得让人窒息,暴雨将至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脂粉和腐烂苔藓混合的味道。
“晨钟还有半个时辰敲响。”尹阿蛮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打磨着粗糙的石头,“钱够了。”
老瞎子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尖在那三枚铜板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灰白的痕迹。“不够。”他低笑着,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绝望的平静,“还要一滴血。契骨之血,认主之后,这腿骨便只认你尹阿蛮一个人的号令。”
尹阿蛮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规矩。青冥宗外门大比在即,若不能夺魁,他就会被当作耗材扔进矿坑填命。没有明天。而这条左腿骨,是他在黑市用半条命换来的唯一依仗。
在这个世界,修行分九境,一境到九重,每破一境需灵药滋养。一枚下品灵石可买两斤凡米,或一次最廉价的疗伤机会。而禁忌只有一条:严禁私斗致死,违者抹杀。但黑市里的骨头,往往带着死者的怨念,稍有不慎,经脉逆行便是死路一条。
老瞎子从怀里掏出一截惨白的腿骨。那是人骨,表面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肉组织,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这是守夜人战死后被遗弃的残肢,如今成了尹阿蛮翻盘的筹码。
“想清楚。”老瞎子说,“一旦入骨,蚀骨之痛每日三次,伴随终生。而且,窃骨者,必遭天谴。”
尹阿蛮没有犹豫。他伸出右手食指,咬破指尖。鲜血滴落,渗入那截冰冷的腿骨之中。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共鸣在两人之间荡漾开来。腿骨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跳动,与尹阿蛮的脉搏同步。
再也无法分离了。
尹阿蛮抓起腿骨,塞进袖中。转身欲走,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唐烈一身云纹锦袍,腰间挂着象征内门预备资格的白玉牌,眼神轻蔑如看蝼蚁。他身后跟着两名执事,正是赵执事。
“尹阿蛮?”唐烈语速极快,傲慢地扬起下巴,“考核即将开始,你竟敢在此逗留?外门弟子,当知尊卑。”
赵执事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尹阿蛮袖口微鼓的形状,又看了看地上的铜板,最终落在唐烈身上。“唐少,此子乃今日考生之一,并未违规。”
“违规?”唐烈冷笑一声,脚尖踢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精准地砸向尹阿蛮的脸,“一个连基础灵力都运转不畅的废物,也配参加大比?我看你是想作弊!”
尹阿蛮侧身避开碎石,动作干脆利落。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波澜。他知道唐烈根基虚浮,靠禁药维持修为,但他现在不能动手。
“唐师兄说笑了。”尹阿蛮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我不过是来取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唐烈嗤笑,“在这里,拳头才是硬道理。既然你这么喜欢捡破烂,那我就帮你‘清理’一下。”
话音未落,唐烈身形一闪,掌风呼啸,直扑尹阿蛮面门。这一击看似随意,实则暗藏劲力,若是击中,足以让普通人重伤昏迷。
尹阿蛮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袖中腿骨的微弱脉动。那股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虽然微弱,却足够支撑他做出一个违背常理的动作。
他抬起那条原本残疾的左腿,狠狠踹向唐烈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唐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扭曲的肋骨,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地面上。
全场死寂。
赵执事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冷漠。他没有出手干预,只是淡淡地说道:“考核开始前,不得伤人。尹阿蛮,你赢了这一局,但也输了资格。去矿坑报道吧。”
尹阿蛮看着倒地的唐烈,心中并无喜悦。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涸。腿骨在袖中静静躺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为什么老瞎子在递出腿骨时,那只独眼突然流下了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