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潮湿的霉气。
陆沉坐在那辆落满灰尘的二手本田思域旁，膝盖上铺着一块从后备箱翻出来的旧毛毯。
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一只濒死的老鼠在喘息。
他的面前，散落着几十片泛黄的纸屑。
那是《老旧小区外墙加固维修合同（2019版）》被碎纸机咀嚼后的残骸。
陆沉戴着手套，手里捏着一把镊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他不需要情绪，只需要逻辑。
每一片纸屑的边缘都带着锯齿状的撕裂痕，那是机器暴力切割留下的伤口。
但他能闻到纸张纤维断裂处的味道，那是五百万现金流动的味道，也是褚家三年来的虚伪与贪婪发酵后的酸臭味。
“左三，右七。”
陆沉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将一片带有半截数字“5”的纸片，精准地嵌入另一片写着“万”字的残片旁。
胶带在他指尖缠绕、拉扯、切断。
透明的胶带将破碎的时间重新粘合。
随着最后一片夹着照片的便签纸被固定好，整份合同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张泛黄的照片上，李秀兰捧着百合花的笑容，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照片背后，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秀兰忌日，工程验收通过。”*
陆沉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原来，当年的墙体裂缝事故，发生在亡妻的忌日。
这不是巧合，是诅咒，还是报复？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伦理层面的问题。
因为头顶的灯光突然彻底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库，只剩下远处出口处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
停电了。
这是褚国栋的手段，或者是赵管家执行了某种指令。
目的很明确：切断光线，制造混乱，让陆沉无法继续拼凑证据，或者逼迫他因恐惧而放弃。
陆沉没有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强光手电筒，按下开关。
一束冷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空荡荡的车道。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传来。
哒、哒、哒。
节奏轻快，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优雅。
褚婉出现在光束的边缘。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丝绸睡袍，外面披着一件薄款针织开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柔弱而无助。
但在陆沉眼里，这身装扮更像是一层精心包装的遮羞布。
“阿沉？”
褚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受了惊的小鹿。
她看着坐在地上、满身尘土的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你怎么在这里？爸说你在书房……”
她走近几步，脚下的鞋跟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沉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用胶带固定着合同的最后一角。
“我在整理文件。”
陆沉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别弄了，阿沉。”
褚婉蹲下身，试图去拉他的手，“那些东西都是废纸。爸已经处理好了，你也累了，跟我回家吧。”
她的手触碰到陆沉的手背，冰凉，滑腻。
陆沉猛地抽回手，就像避开一条毒蛇。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