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二十四小时。
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过后的潮湿味。
混合着酒店地毯特有的陈年霉味。
林婉跪在浴室的地砖上。
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
和几张厚厚的纸巾。
她在清理水银。
那些银色的液珠,像死去的鱼眼。
散落在白色的瓷砖缝隙里。
有些已经挥发。
有些还在滚动。
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怀里的孩子睡着了。
体温降到了38度5。
额头不再烫得惊人。
但呼吸依然沉重。
林婉不敢动。
她怕惊扰了孩子。
更怕惊扰了这些该死的水银。
她的指尖被纸边缘割破了。
渗出一滴血。
混进了那堆银色里。
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机械地铲起一粒。
用纸巾包裹。
扔进旁边的塑料袋。
动作僵硬。
眼神空洞。
直到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很稳。
一步。
两步。
停在门口。
林婉没有抬头。
她知道是谁。
只有陆沉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门开了。
他没有进来。
只是站在门槛外。
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和一支新的电子体温计。
“起来。”
他说。
声音低沉。
没有温度。
像是在吩咐一个保姆。
而不是前妻。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
铲子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没有捡。
只是缓缓抬起头。
看着那个男人。
他穿着那件居家服。
袖口卷起。
露出结实的小臂。
眼神冷漠。
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
“这是什么?”
她问。
声音沙哑。
指着地上的水银。
“那是意外。”
陆沉说。
语气平淡。
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太紧张了。”
他把信封放在门口的地垫上。
然后把体温计递过来。
“给孩子量一下。”
林婉看着那支体温计。
塑料外壳崭新。
屏幕漆黑。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没接。
“我要报警。”
她说。
“处理水银需要专业人员。”
陆沉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报警?”
他反问。
“然后告诉警察,你前夫因为恐惧症手抖,导致水银泄漏?”
“还是告诉医生,你的孩子因为误食坚果过敏,高烧不退?”
他的目光扫过林婉的脸。
最后落在她怀里熟睡的孩子身上。
“你会失去抚养权。”
他说。
字字诛心。
林婉的心猛地一缩。
血液瞬间冻结。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城市。
在一个精神状况不稳的母亲身边长大的孩子。
是危险的变量。
尤其是当这个母亲,刚刚制造了一起“危险事故”。
“签字。”
陆沉说。
他指了指地上的信封。
“签完,我找人来清理。”
“否则,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让他们带走孩子。”
“进行强制隔离观察。”
林婉盯着他。
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
她终于明白。
这不是救援。
这是审判。
他用水银做饵。
用孩子的安危做筹码。
逼她就范。
她颤抖着手。
捡起那个信封。
很轻。
却重如千钧。
拆开。
里面是一份《心理干预承诺书》。
还有那张熟悉的A4纸。
那张过敏源清单。
它不再是单薄的白纸。
上面多了很多红色的标记。
那是陆沉的字迹。
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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