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二十四小时。
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过后的腥气。
混合着酒店房间特有的廉价香薰味。
林婉把最后一件童装塞进行李箱。
拉链咬合的声音,清脆,决绝。
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了最后一点牵绊。
孩子睡在她怀里。
呼吸平稳。
烧退了。
但那种虚脱感,依然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
陆沉应该已经睡着了。
或者,他在卧室里,对着那张被涂改的年份发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很快被她掐灭。
她不需要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需要离开。
彻底地,从这个城市,从这段关系里消失。
她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
走到客厅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里面装着所有与“过敏”有关的物品。
那些过期的坚果酱。
那些印有花生字样的零食包装。
还有,那张确诊单。
第六章时,它变成了一张冰冷的医学证明。
上面写着:重度坚果过敏。
致死率:高。
现在,它只是垃圾。
林婉弯腰。
手指触碰到那张纸的边缘。
粗糙,干燥。
和第一章时,那张单薄A4纸的触感不同。
那时候,纸上只有三个加粗的黑体字:‘林婉’。
那是求救。
也是战书。
而现在,它是废弃物。
她抓起那一团废纸。
准备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
孩子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很轻。
几乎看不见。
但林婉是母亲。
她比任何人都敏锐。
她低下头。
看见孩子的小腿上,泛起了一片红疹。
细密。
迅速蔓延。
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婉婉?”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婉浑身一僵。
陆沉站在阴影里。
穿着那件略显凌乱的居家服。
手里拿着那个没洗掉的咖啡渍马克杯。
他的眼神,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和困惑。
“你怎么在这里?”
他问。
语气冷淡。
像是在质问一个入侵者。
而不是前妻。
林婉没有回答。
她抱起孩子。
转身走向浴室。
“别碰他。”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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