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私立医院走廊玻璃窗上的闷响,混合着走廊尽头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褚晚站在302病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本被雨水浸透的笔记。
她的指尖发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
就在十分钟前,她试图从护士站调取闵远的行踪记录。
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就像有人用橡皮擦,轻轻抹去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直到她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红灯闪烁。
那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闵远能精准预判她的每一个行动。
不是因为他有千里眼。
而是因为她的一举一动,早在六年前就被他写进了代码里。
他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而她,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脊椎。
褚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302病房的门。
病房内空无一人。
只有床头柜上的监护仪还在工作,发出单调而冷漠的滴滴声。
屏幕上的绿色波浪线平稳起伏,显示着孩子目前生命体征的稳定。
但那种稳定,让她感到窒息。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某种更残酷折磨的前奏。
她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
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与窥探。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还是恐惧的味道?
褚晚走到床边。
床单已经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皱成一团。
而在床头柜的最角落,放着那只摔碎的钢笔。
笔尖断裂,墨水溅得到处都是,像一朵盛开的黑色梅花。
旁边,是一张便签纸。
纸张边缘卷曲,表面布满了水渍。
那是闵远留下的最后线索。
也是她今晚必须面对的真相。
褚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便签。
冰凉,潮湿,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她拿起它,对着窗外的闪电看去。
字迹已被雨水浸湿,完全无法辨认。
就像他们之间那些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爱恨。
“别查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低沉,生硬,带着压抑的怒火。
褚晚浑身一僵。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闵远穿着一件被雨水淋湿的黑色风衣,衣角还在滴着水。
他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基因检测初筛报告。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眼神阴郁且执拗,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褚晚问。
她的声音简短、克制,习惯用反问句回避直接的情感表达。
“在你推开护士站大门的那一刻。”
闵远说。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以为你能逃掉吗,晚晚?”
他说,“从你决定调查我的那天起,你就已经输了。”
褚晚转过身。
她的眼睛通红,但没有眼泪。
她看着闵远,看着这个曾经深爱过,如今却陌生得让人害怕的男人。
“我要证据。”
她说,“证明念念的过敏,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闵远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
“证据?”
他举起手中的报告。
“这就是证据。”
他将报告扔在床头柜上。
纸张滑落,盖在那张湿透的便签之上。
“念念的免疫系统缺陷,源自我家族的隐性遗传基因。”
闵远的声音低沉而破碎。
“这是一种概率游戏,晚晚。而我,就是那个庄家。”
褚晚盯着那份报告。
上面的数据冰冷而客观,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她一直以为,孩子的生病是一场意外。
或者,至少与她无关。
但现在,闵远告诉她,这是血缘的诅咒。
是刻在DNA里的罪证。
“所以呢?”
褚晚问,“所以你就要袖手旁观?”
“我没有袖手旁观。”
闵远走近她。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潮湿的气息。
“我在救他。”
他说,“也在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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