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私立医院走廊,冷得像停尸房。
雨水还在下。
透过高处的排气窗,能听见外面沉闷的雷声,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喘息。
林婉靠在墙上。
镇静剂的后劲还没过,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冷汗。
那份被赵诚塞进西装内袋的报告,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温度。
但她手里攥着另一样东西。
袖口。
昨晚搏斗时,从赵诚衬衫袖口扯下来的一小块布料。
上面沾着几根黑白相间的毛发。
还有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味的猫砂气息。
这是证据。
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必须找到那个医生。
那个在病历上动了手脚的主治医师。
只有拿到原始电子档,才能撕开赵诚编织的谎言。
林婉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刺入肺叶,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挺直脊背,走向医生办公室所在的区域。
脚步很轻。
怕惊动那些沉睡中的婴儿,也怕惊动那些看不见的眼睛。
走廊尽头的门紧闭着。
磨砂玻璃后透出昏黄的灯光。
那是主任办公室。
林婉抬起手。
指关节悬在半空。
犹豫了一秒。
然后敲门。
三声。
清脆,短促。
没有人回应。
只有走廊里自动贩卖机发出的低频嗡嗡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她推了推门。
锁死了。
就在这时。
侧面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不是医生。
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礼貌。
但那种礼貌,像是一层厚厚的冰壳。
“林女士。”
他开口。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我是赵先生的法律顾问,陈默。”
林婉的手指猛地收紧。
袖口里的布料被她捏得变形。
“让开。”
她说。
语气冷淡。
简短。
“我要见李主任。”
陈默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李主任已经休息了。”
他说。
“而且,关于小宝的情况,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递过来。
“这是和解协议。只要您签字,承认是小宝自身免疫力低下导致的护理疏忽,医院会承担后续的基础治疗费用。而赵先生……”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会放弃追究您在婚姻期间的过错责任。”
林婉盯着那张纸。
白色的纸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我父亲没有疏忽。”
她说。
“是他隐瞒了家里的宠物接触史。”
陈默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恢复如初。
“林女士,请理性一点。”
他向前迈了一步。
试图将那份协议塞到她手里。
“赵先生已经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用。他现在只想要一个体面的结果。为了孩子好,您不应该再纠缠这些细节。”
“为了孩子好?”
林婉冷笑了一声。
声音沙哑。
“用伪造的报告,把我变成不合格的母亲,这就是你口中的‘为了孩子好’?”
陈默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生气。
反而露出了某种怜悯的神色。
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证据呢?”
他问。
“你有任何证据证明赵先生伪造报告吗?”
林婉张开嘴。
想说出那几根猫毛。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单凭几根毛发,在这座城市的法律体系面前,轻如鸿毛。
赵诚太狡猾了。
他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敢如此嚣张。
“把报告给我看。”
林婉说。
“我要看原始的过敏源检测报告。”
陈默摇了摇头。
“报告已经归档。作为家属,您有权查看复印件,但原件由医院保管。”
“我不信。”
林婉上前一步。
逼近他。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
掩盖不住那股虚伪的气息。
“赵诚修改了记录。”
她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
“他在报告上划掉了‘猫毛’,写上了‘尘螨’。为什么?因为他在害怕。他怕我知道真相。”
陈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文件夹边缘。
那是一个防御性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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