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城私立医院厚重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冰冷，像是一层薄薄的尸布，覆盖在每一个匆匆走过的影子身上。
石念站在监控中心外的铁门前，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晕开一小滩深色水渍。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碎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过敏单的一角。
虽然已经被烧成灰烬，又被雨水泡烂，最后被田野吞入腹中，但它的残骸依然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温度。
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的实物证明。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石小姐，这里不是游客参观区。”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保主管赵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胸口别着金色的徽章，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僵硬微笑。
他挡在门口，像一只护食的野狗，眼神里没有半分敬意，只有警惕和轻蔑。
“我要调取过去一小时内，医院门口广场的所有监控录像。”
石念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特别是陈医生离开急诊室后的轨迹。”
赵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石小姐，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一，警方尚未立案，我们没有义务向私人提供涉及患者隐私的影像资料。”
“第二，系统最近一直在维护，数据丢失是常有的事。”
“第三……”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如果您继续纠缠，我们将不得不报警，指控您扰乱医疗秩序。”
石念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赵强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后是无数双眼睛，记录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秘密。
而她，只想看清其中一双。
“赵主管，”石念轻声说，“你刚才说，系统在维护？”
“是的。”
赵强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对讲机。
“从昨晚十点开始，整个片区的服务器都在升级。”
“所以，过去一小时的数据，确实不存在。”
石念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对方伪装的平静。
“是吗？”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秒针正在走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然后，她又看向赵强左手腕上的那块名表。
百达翡丽，限量款。
表盘上的时间，比她手表上的时间，快了整整十分钟。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雨声似乎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
赵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手指停止了摩挲，整个人像是一尊突然断电的雕像。
石念盯着那块手表，眼神冷冽如冰。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道，字字清晰。
“所谓的‘系统维护’，不过是人为的空白。”
“这十分钟，足够让某些人把东西藏起来，或者……交给别人。”
赵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不再伪装客气，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石念的手臂。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石念，你太聪明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聪明得让人讨厌。”
“放手。”
石念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看不出你在撒谎？”
“这十分钟，是你特意留给我的盲区。”
“还是说……你在等谁？”
赵强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
“随你怎么想。”
他说，“但我劝你，早点回家。”
“有些东西，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石念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摸了摸小腹。
那里，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这是她与这片废墟之间，唯一的联系。
也是她重生的希望。
她不能退。
哪怕前方是深渊，她也必须跳下去。
“赵主管，”石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正在运行。
“刚才我们的对话，已经录下来了。”
“如果你坚持拒绝，我会把它发给媒体，以及……田野先生。”
提到“田野”两个字时，赵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手里还藏着这样一张牌。
“你威胁我？”
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只是陈述事实。”
石念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另外，我想提醒你，陈医生曾经受过田野家族的资助。”
“如果这份过敏单的修改，真的涉及到医疗事故之外的内容……”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那么，作为知情者兼协助者，你的牢狱之灾，恐怕比失去这份工作更严重。”
赵强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着石念，像是在评估这个女人的分量。
几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我可以给你看。”
他说，“但只能看片段。”
“而且，你要签保密协议。”
石念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金属冰冷的触感。
“成交。”
赵强打开门，侧身让开。
监控中心内，一排排显示器闪烁着幽蓝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转产生的热量，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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