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江城私立医院门口的玻璃幕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石念站在屋檐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雨水泡烂、又烘干后重新皱起的“基因匹配度过敏单”。
纸浆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韧性,像是一块腐烂的树皮,黏在她掌心的汗渍里。
这是第六章。
也是这张单子最后一次以实体的形式存在。
田野就站在她对面五米处。
深灰色的西装早已湿透,紧贴着他紧绷的背脊。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用温柔的谎言包裹她。
此刻的他,眼神阴鸷,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的右手死死插在裤兜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里装着那个掉落的药瓶,也装着另一个男人的秘密。
石念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田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伪善:
“念念,别闹了。”
“回家吧,家里暖和。”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石念后退半步,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一步,划清了界限。
“田野,”石念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你刚才在车里,为什么不敢看后视镜?”
田野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焦虑症发作时特有的微表情。
只有石念知道,那是恐惧。
恐惧真相大白,恐惧失去掌控,恐惧……失去她。
“你在害怕什么?”石念问。
她没有等田野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打火机。
金属外壳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啪。”
火苗窜起。
橘黄色的火焰在狂风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石念将那张皱巴巴的过敏单凑近火苗。
纸张边缘迅速卷曲,泛起焦黄。
一股熟悉的、带着化学制剂气味的烟雾升腾起来。
那是五年前的味道。
也是欺骗的味道。
田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抢夺那张单子。
“你疯了!”
他吼道,声音里第一次露出了破绽。
石念侧身躲过。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就像这五年来,她一次次躲开他的控制,一次次在绝望中重建自我一样。
“我没疯。”
石念看着手中的灰烬,语气平淡得可怕。
“我只是在清理垃圾。”
“这张单子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包括你的爱。”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慢。
像是在咀嚼一块苦涩的玻璃。
田野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显然没料到,石念会如此决绝。
更没料到,她会当众烧毁这份对他至关重要的证据。
“你以为烧了它,就能改变什么吗?”
田野冷笑一声,试图找回场子。
“那上面有陈医生的签名,有医院的盖章。”
“就算你烧了,原件还在档案室里。”
“石念,你太天真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地向广场另一侧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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