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手掌，疯狂拍打着私立医院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
石念推开旋转门的那一刻，冷风裹挟着暴雨瞬间灌满了她的风衣。
江城的夏末，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种要把世界冲刷干净的决绝。
她顾不上打伞，目光死死锁定在几米外那滩浑浊的积水旁。
那里躺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已经被雨水浸泡得不成样子，边缘卷曲，像是某种被遗弃的残骸。
那是那张过敏单。
田野亲手折成纸飞机，扔进通风口，最终飘落在医院门口屋檐下的那一页。
石念的心脏剧烈收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必须拿到它。
哪怕只剩碎片，哪怕字迹模糊，只要上面还有那个红色的数字，就能证明当年的“意外”是精心计算的谋杀。
她迈开腿，冲向那个角落。
然而，一只手从身后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角。
布料发出紧绷的撕裂声。
石念踉跄了一下，回头。
田野就站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依旧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只是此刻，西装下摆湿透，紧紧贴在腿上。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伪善深情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阴鸷，疲惫，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执拗。
“放手。”石念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田野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扯了扯。
“石念，别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你撒谎。”石念甩了甩手臂，试图挣脱，“五年前的数据，不可能凭空消失。”
“你以为我在乎那些数据吗？”田野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神经质的颤抖。
他逼近一步，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我在乎的是你。”
他说着，另一只手抚上石念的脸颊。
指尖冰凉，带着湿润的水汽。
石念偏头躲开，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田野，你的戏演完了。”
她低下头，看向积水中的那张单子。
雨水还在不断冲刷着它。
原本清晰的打印字体正在慢慢晕染，墨迹在水中扩散，像是一团团黑色的烟雾。
但奇怪的是，某些特定的区域，墨迹并没有完全化开。
相反，随着水分的渗透，纸张纤维深处似乎浮现出了一些淡蓝色的痕迹。
那是隐形墨水。
只有当纸张受潮到一定程度，或者遇到特定温度的水时，才会显现出来的特殊药剂。
石念瞳孔微缩。
她记得陈医生说过，为了防范医疗纠纷，所有涉及基因匹配的敏感单据，都会使用这种双重显影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