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白手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身上还带着深山里的潮湿土腥气。他脚上的胶鞋踩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浑浊的泥印,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硬生生划破了这间位于市中心顶层、价值连城的私人理疗室的洁净。
陈秘书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嫌恶与警惕。他下意识地侧身,试图用身体挡住白手与里面那个人的视线接触,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出去。这里不欢迎闲杂人等。」
白手没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治疗床上。
庞烈正躺在那里。
这位庞家未来的掌权人此刻浑身颤抖,定制西装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脊柱处那一块异常隆起的畸形轮廓。那是十年积怨形成的“错骨”,像一条盘踞在脊椎里的毒蛇,随时准备咬断主人的理智。
「滚。」庞烈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右手死死攥着一把折叠椅的金属腿,指节泛白。他的眼神凶狠,但瞳孔深处藏着对疼痛极度的恐惧。
白手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一块沾满黑灰的旧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泥土。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仿佛他不是在清理污垢,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不想死就闭嘴。」白手开口,声音冷硬,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庞烈猛地坐起,因动作牵动神经,一声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他举起折叠椅,就要砸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路子郎中。「保镖!给我把这个疯子扔出去!」
陈秘书立刻掏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白手没有躲。他只是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
就在庞烈挥下椅子的瞬间,白手动了。
他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庞烈握椅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按在了庞烈的肩井穴上。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关节被强行归位的错位声。
庞烈手中的折叠椅哐当落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举起的拳头无力地垂下,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体内那根紧绷了十年的弦,突然被剪断了。
「你……」庞烈想要怒吼,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骨髓深处。那股维持了他十年嚣张与痛苦的‘错骨’,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碎,重组进一个新的、陌生的轨迹里。
白手松开手,后退半步,冷冷地看着他。
「躺好。」
庞烈想反抗,想叫保镖,想质问这个卑贱的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那股常年盘踞在他背部的沉重枷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松,以及随之而来的、深入脏腑的空虚感。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用过去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站立。他的脊梁,被迫低了一格。
「这是……什么邪术?」庞烈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片深色。
「正骨。」白手淡淡地说,转身走向旁边的器械台,拿起一根银针,在指尖灵活地转动。「你的骨头歪了十年,我不把它掰直,你活不过今晚。」
陈秘书此时已经打完电话,但他没有听到保镖的脚步声。他惊讶地发现,整个走廊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灵了一般。他看向白手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视,而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敬畏。
白手走到庞烈身后,伸手捏住他的后颈。那里的肌肉僵硬如石,每一寸纹理都写着抗拒。
「忍着点。」
话音未落,白手下重手。
拇指精准地抵住那处错位的棘突,发力,推挤。
「呃——!」
庞烈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剧烈痉挛。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裂般的战栗。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涣散,视野开始模糊,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剧痛瞬间,庞烈没有喊疼。
他的嘴唇颤抖着,瞳孔放大,视线穿过白手冰冷的背影,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一个陌生的名字,不受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唇间滑出:
「……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