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像一块浸透了汗水的旧棉布，闷得人喘不过气。
陆沉蹲在温室角落，手里捏着一把镊子。他面前的陶盆里，那株墨兰的根系间缠绕着一截指骨。骨头表面覆盖着黑色的淤泥，但在紫外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荧光。这不是普通的钙质沉积，而是长期浸泡在强酸性土壤中的特征反应。
“阿默。”陆沉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把它交出来。”
修表铺学徒阿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当票。那张纸的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阿默没有说话，他的嘴唇紧闭，眼神却死死盯着陆沉的手。他的拇指在食指关节上快速摩挲，那是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巷口传来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两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花店外。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推开车门，身影被雨水打湿，像两条滑腻的黑蛇。
陆沉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看向阿默，目光落在对方紧握当票的手指上。那双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指尖微微发白，显示出用力的程度。
“这是叶枭给你的任务。”陆沉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测试我是否察觉异常，并引出幕后黑手。你做得很好，阿默。但你忘了一件事。”
阿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身体紧绷，手中的修表工具——一把细小的螺丝刀——缓缓抬起，尖端指向陆沉的咽喉。
“我没有忘。”阿默的手势比划着，语速极快，带着压抑的愤怒，“我只是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陆沉没有后退。他看着那把螺丝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在阿默准备刺出的瞬间，陆沉猛地侧身，左手抓起旁边的喷壶，将高压水流直接喷向阿默的面部。
水雾弥漫中，阿默本能地闭眼躲避。陆沉趁机欺身而上，右手如铁钳般扣住阿默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螺丝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阿默吃痛松手，当票飘落在地。陆沉一脚踩住那张纸，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试剂笔，滴在那截指骨上。
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烧尽了表面的淤泥，露出了下面清晰的骨骼纹理。
“人骨。”陆沉低声说道，“新鲜度不超过七十二小时。江城老城区，最近失踪案……”
门外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黑衣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人手持电击棍，直奔陆沉而来。
陆沉反手将烧焦的指骨碎片塞进花盆深处，同时抓起桌上的剪刀，狠狠扎进最近的木质立柱。火花四溅，短路引发了局部火灾。烟雾瞬间充满了整个温室。
混乱中，陆沉扯下阿默手腕上的电子定位器，将其扔进火堆。他抓起地上的当票，塞进胸口的内袋。
“别动。”陆沉对着阿默低吼，声音被火焰噼啪作响掩盖，“你哥哥不会放过你，但他会先杀了我。”
阿默瘫坐在地上，满脸是水，眼神空洞。他看着陆沉，嘴唇颤抖，最终只挤出一个手势：*为什么？*
陆沉没有回答。他转身冲向后门，推开沉重的铁门。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浇在他身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巷子里，那两个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黑衣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冷峻的脸。他看着陆沉，眼神中没有丝毫惊讶，只有某种确认后的冷漠。
“陆先生，”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叶老板说了，只要东西在手，命可以留。但如果你敢跑，我们就把你变成下一块‘货物’。”
陆沉靠在墙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摸了摸胸口那张当票，指尖触碰到上面凸起的纹路。
那一刻，他想起自己曾在刑侦局档案室里看到过的一个编号。那个编号对应的物品，不是现金，不是珠宝，而是一枚警徽。
一枚刻着警局编号的警徽，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张地下钱庄的当票上？而且，抵押人那一栏，签着的名字，竟然是他自己已故的前搭档。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陆沉知道，今晚之后，他再也回不到那个平静的花店了。而他手中的这张当票，不仅仅是一张凭证，更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金算盘钱庄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与天真。
“游戏开始了。”陆沉喃喃自语，转身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