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风很大。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方念站在栏杆旁，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余韵。
那是规则强制力在她骨骼上留下的烙印。
虽然任务完成了，但那种被系统强行抽取生命力的虚脱感，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积水里，那半截断裂的红线正随着雨水的冲刷，一点点变淡。
它曾经那么鲜艳，像是一道血痕，死死勒进严景深的脚踝，又崩断在方念的指尖。
此刻，它只是一根普通的、褪色的棉线。
随波逐流，即将消失在浑浊的雨水中。
【惩罚结算中……】
【任务完成度：100%】
【抹杀倒计时终止。】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只有雨声。
还有身后传来的，皮鞋踩在水渍上的声音。
哒。
哒。
每一步都很慢，却很重。
像是在丈量尊严崩塌后的废墟。
方念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后面。
严景深已经恢复了理智吗？
还是说，刚才那句“我错”，只是他潜意识里最后的防线崩溃，而真正的他，正在苏醒？
如果他是后者，等待她的将是更可怕的报复。
毕竟，严氏掌权者的脸面，比他的命更重要。
让他跪下道歉，是折寿；
让他当众认错，是诛心。
现在，诛心已完成。
接下来，该清算了。
方念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她转过身。
严景深就站在三步之外。
黑色高定西装依旧笔挺，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勾勒出宽阔却僵硬的轮廓。
他的领带结松了一半，露出苍白修长的脖颈。
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盯着前方。
没有恨意。
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茫然。
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发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却想不起自己为何挥刀。
“方念。”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方念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一声，是你自愿说的，还是被逼的？”
她问得很轻。
严景深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或者说，这个问题触及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记忆像碎片一样拼凑起来。
膝盖触地的冰冷。
周围那些或怜悯、或嘲讽的目光。
还有方念转身时，那决绝的背影。
以及……
在那最后一秒，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
不是权力的丧失，不是家族的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