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头顶炸开。
不是闷响，是那种撕裂天幕的尖啸。
许曼被这声音惊得肩膀一缩，手中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去捂耳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这慌乱只持续了一秒。
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轻蔑。
“怕什么？”
她冷笑一声，重新抬起下巴。
“这就是江州的天。打雷下雨，都是常事。”
她盯着沈默，像是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让我心软。”
“岳母马上就到。”
“我要让她看到，许家的规矩，比这块牌子还要硬。”
沈默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膝盖下的那块金铭牌。
雨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包括他指关节发出的脆响。
包括金属与大理石地面摩擦时，那几乎不可闻的呻吟。
他在利用这雷声。
每一声巨响，都是他加速动作的掩护。
也是他掩盖痛苦的屏障。
膝盖传来的剧痛，已经超出了人类承受的极限。
那是骨头与硬物长期挤压后的抗议。
软骨磨损的声音，像砂纸打磨着神经。
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或者说，他把疼痛转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力量。
一种想要将眼前这一切彻底粉碎的力量。
铭牌上的“婿”字，已经模糊了一半。
金色的涂层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粗糙的铜胎。
那道从笔画中延伸出的裂痕，此刻正像一只张开的嘴。
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沈默的手指按在裂缝边缘。
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不需要言语。
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
也是他最锋利的刀。
“王妈。”
许曼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客厅角落，一直低着头站着的王妈浑身一颤。
她慌忙应了一声：“哎，太太。”
“给姑爷送杯热茶来。”
许曼指了指茶几上早已凉透的空杯子。
“让他清醒清醒。”
“别跪着跪着，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王妈不敢多言。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沙发，端着托盘快步走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骨瓷杯。
茶水冒着热气，在暴雨夜的冷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王妈走到沈默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沈默惨白的脸。
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半碎的金铭牌。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同情？
还是恐惧？
说不清。
在这个家里，同情是最廉价的东西。
甚至比灰尘还不值钱。
她将茶杯放在茶几边缘，动作尽量轻柔。
但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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