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金海湾酒店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余烬跪在舞台中央的硬地板上。膝盖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但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面前那双镶满碎钻的高跟鞋尖。
“余烬,敬茶。”
司仪王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职业化的假笑,语速极快,“各位亲朋好友,见证这幸福时刻——”
邹曼丽坐在主桌的主位上。她穿着一身猩红色的高定礼服,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只白瓷茶杯。茶杯边缘有一圈未干的水渍,正顺着她的指腹缓缓滑落。
她的眼神轻蔑而傲慢,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还愣着干什么?”邹曼丽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跪好,双手奉茶。让宾客看看,我们邹家的女婿,懂不懂规矩。”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余烬背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冷漠的看戏心态。
林婉坐在一旁,妆容精致,却刻意回避着余烬的方向,仿佛台上跪着的陌生人不是她的未婚夫。
余烬低着头,呼吸平稳得可怕。
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摸到了西装内侧口袋里的一个硬物。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这三年来隐忍的全部意义。
邹家企业资金链断裂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传遍了商界。邹刚那个蠢货为了填补亏空,挪用公款进行非法操作,证据链完整得连律师都挑不出毛病。
而他余烬,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手里握着这份能让他们全家入狱的证据。
但现在,时机到了。
“怎么?嫌茶烫?”邹曼丽见余烬不动,眉头紧锁,眼中的轻蔑转为恼怒,“余烬,你别给脸不要脸。离了我邹家,你这种穷酸鬼能有什么未来?跪下!”
她猛地站起身,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砰。”
一声脆响,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血花。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司仪王凯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慌乱地看向邹刚。邹刚脸色铁青,试图打圆场:“小余啊,曼丽也是一片苦心,你就顺从一下,婚礼流程走完,一切好说。”
余烬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杯茶,而是缓缓站了起来。
膝盖离开地板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但他稳住了身形。他的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意。
“我不喝。”
余烬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邹曼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呵,你以为你是谁?不喝?那你打算怎么样?继续跪着当我们的狗,还是滚出去饿死?”
余烬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纸张很薄,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用两根手指捏住文件的右上角,动作优雅而决绝。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礼仪的界限,也跨过了邹曼丽设定的尊严底线。
他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司仪面前的桌子上。
“啪。”
纸张与桌面碰撞的声音,比刚才茶杯落下的声音更清脆,更决绝。
全场哗然。
宾客们瞪大了眼睛,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邹曼丽的表情瞬间扭曲,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布满了惊愕和愤怒:“这是什么东西?你敢……”
余烬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字字珠玑:“离婚协议。”
他抬起眼皮,直视着邹曼丽那双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
“三年前领证那天,我就签好了名字。今天,是你逼我补上我的签名。”
空气凝固了。
邹曼丽的嘴唇颤抖着,手中的茶杯摇摇欲坠。她想要尖叫,想要命令保安把余烬扔出去,但她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因为在那份协议的末尾,盖着一个鲜红的、清晰的印章。
那是余烬的私章,也是邹家所有非法交易账目的备份钥匙所在之处。
雨声更大了。
余烬看着邹曼丽惨白的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