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碗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金黄色的桂花蜜溅起，像是一滩化不开的血，紧接着是蒸汽升腾时发出的嘶嘶声。
那甜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混杂着深秋特有的萧瑟寒意，直往人鼻子里钻。
戴安跪在碎片中央，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几乎咬破嘴唇，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比这秋霜还要冷。
她没有看那滩狼藉，而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夫人，奴婢知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韩氏坐在太师椅上，石青色比甲衬得她面色愈发阴沉。
她手指上那两枚翡翠扳指在烛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戴安的心口。
“知错？”
韩氏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死死盯着戴安的后脑勺。
“你摔的是老爷最喜爱的新贡蜜，这是你的错吗？这是心术不正！”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戴安面前，韩氏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陪嫁丫鬟。
嫉妒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同样的年纪，戴安因为是娘家陪嫁，受到的待遇远比府里的普通丫鬟要好。
今日她本想借这碗蜜讨好老爷，顺便敲打一下戴安，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宅子里的主子。
可戴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根本看不出丝毫慌乱。
这种平静，让韩氏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
“翠儿呢？”
韩氏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角落里，翠儿缩着脖子，脸色苍白。
她不敢抬头，只是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怕戴安。
不是怕戴安的权势，而是怕戴安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
上一次，戴安无意间救了她，那一刻的温柔让她心悸，从此便再也无法直视戴安的眼睛。
但此刻，她只能选择沉默，选择站在主子这一边。
“老奴……老奴在厨房。”
赵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迟缓而苍老。
她缓缓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
“夫人息怒，姑娘身子弱，若是气坏了身子，传出去不好听。”
赵嬷嬷将热汤放在一旁，眼神却在戴安和韩氏之间游移。
她知道，这场戏还没完。
韩氏要的不是道歉，而是彻底击碎戴安的傲气。
“赵嬷嬷说得对。”
韩氏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身子弱，那就跪着反省。直到我想起来为止。”
戴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长时间跪姿带来的疼痛早已蔓延至全身，膝盖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
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重心更多地压在左脚上，以减轻右膝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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