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天花板夹层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陈旧绝缘漆的苦涩。
邹远蜷缩在狭窄的金属网格上，膝盖抵着冰冷的通风管道。
这里离主控制台只有两米，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那块老式机械表。
表盘玻璃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三年前那次碰撞时留下的纪念。
当时，就是这块表的秒针停摆了一瞬，导致他错过了零点三秒的修正窗口。
那一瞬的误差，让天枢号擦着一颗小行星的边缘飞过。
虽然只是微小碰撞，但范主任那份被撕毁的报告里，赫然写着“严重操作失误”。
从那以后，邹远再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只相信数据。
只相信牛顿定律和开普勒公式。
此刻，他的指尖正颤抖着拧下手表背面的螺丝。
这不是为了修表。
这是为了拆掉里面的石英振荡器。
在这个被范主任彻底锁死的系统里，所有向外发射的天线阵列都被物理切断。
所谓的“静默协议”，不仅封锁了通讯，更切断了天枢号与地面的最后联系。
范主任以为这样就能掩盖那个怪物的存在。
他以为只要不让任何人听到心跳声，怪物就不存在。
但邹远知道，引力波不需要无线电。
它只需要一个足够精确的频率扰动。
就像蝴蝶扇动翅膀，也能引起风暴。
他要做的，是用这块廉价手表里的振荡器，制造一个极其微弱的电磁脉冲。
这个脉冲会模仿天枢号应答机的自检信号。
如果那个东西真的存在，并且以引力为食，它就会对这种“食物”的气息做出反应。
哪怕只是轻微的震颤。
那将是定位它的唯一坐标。
楼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节奏稳定，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安保人员。
他们正在拆除主控台的主板。
范主任虽然被停职，但他手里还握着控制中心的物理权限钥匙。
就在十分钟前，他亲自下达了这道命令。
他说：“有些错误，必须从根源上抹去。”
邹远屏住呼吸，将镊子伸进手表机芯深处。
金属镊子夹住了那枚米粒大小的石英晶体。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砸在金属网格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楼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谁在上面？”
保安的声音透过通风口传上来，带着疑惑。
邹远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稳得像手术台上的医生。
轻轻一拔。
石英振荡器脱落。
紧接着，他用随身携带的焊锡丝，将其焊接到一块从备用电路板上拆下来的微型芯片上。
火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