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舱的红色警示灯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忽明忽暗。
汪远没有看那盏灯。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手持光谱仪的屏幕上。
数据流在幽蓝的光晕中疯狂跳动,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雨。
“频率匹配度99.8%。”
他低声念出结果。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
老陈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这位维修技师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黑礁号的外环甲板正在经历一场物理层面的清洗。
空气循环系统被切断。
氧气浓度正在以每分钟0.5%的速度下降。
这是孟川的手段。
高效,冷酷,符合《星际航行安全条例》第42条关于生物危害隔离的规定。
但汪远不在乎氧气。
他在乎的是那些结晶。
他将采样袋中的声波共振晶体粉末撒在分析仪的载玻片上。
激光探针穿透粉末。
折射出的光谱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结构。
这种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
它是被强行扭曲的。
“你看这里。”
汪远指着屏幕上的峰值。
那里有一条尖锐的波峰,对应着18,000赫兹。
这是一个人类听觉无法捕捉的频率。
但在生理层面,它足以引起内脏共振。
“林远的尸检报告里写着,”汪远转过头,看着老陈,“死因是‘推进器过载导致的全身性组织液化’。”
老陈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他想点头,但脖子僵硬得动不了。
“那是谎言。”
汪远说。
“如果是爆炸,冲击波会从外向内撕裂组织。
但林远体内的脏器,是从内部被震碎的。”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如铁。
“就像有人在他体内安装了一个扬声器。
然后播放了一段特定的音频。”
老陈的脸色惨白。
他想反驳,但大脑因为缺氧而变得迟钝。
他只能喃喃自语:“不可能……那是意外……公司说是意外……”
“未注册推进器。”
汪远打断了他。
这个词像一把锤子,砸碎了老陈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这东西。
每个人都该知道这东西的名字。
那是林远死前最后接触过的物体。
也是孟川想要掩盖的罪证。
此刻,这枚推进器的残骸正躺在汪远的口袋里。
沉重,冰冷。
它的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一点微裂的痕迹。
那是点火失败时留下的伤疤。
也是谋杀的铁证。
气闸舱外的广播突然响起。
机械音毫无感情地播报:
“警告。隔离协议已激活。剩余氧气时间:120秒。”
汪远看了一眼计时器。
还有两分钟。
他必须做出选择。
留在这里,分析完所有数据,然后和老陈一起变成真空里的冰雕。
或者,赌一把。
将证据送出去。
但他没有网络接口。
黑礁号的本地服务器已经被孟川远程锁死。
格式化程序已经在后台运行。
进度条显示:45%。
汪远抬起头。
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他看到了头顶上方的轨道。
一艘大型货运飞船正在缓缓驶过。
那是“天狼星七号”,隶属于第三运输公会。
不受黑礁号公司的控制。
也不受孟川的管辖。
飞船的缓存区就在气闸舱的正上方。
距离:30米。
抛射角度:垂直向上。
初速度:需要达到每秒800米才能进入飞船的捕获范围。
汪远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小型电磁弹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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