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像一把钝刀在皮肤上反复拉扯。
岑默靠在私立医院地下二层的废弃设备间里，大口喘息。
肺叶像是被塞进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他从三楼跳下后，并没有死。
那种失重感带来的眩晕持续了整整十分钟，直到他在垃圾堆里滚出医院后门，才勉强找回意识。
左腿脚踝肿得发紫，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张从尹正手中撕碎的缴费单残片。
纸张粗糙的边缘割破了掌心，温热的血液渗出来，混合着深秋潮湿的空气，散发出一种铁锈般的腥味。
这是唯一的线索。
也是他此刻手里仅剩的筹码。
“滴——”
走廊尽头传来电子门禁解锁的声音。
清脆，冷漠，像是在倒计时。
岑默眯起眼睛，透过门缝向外窥视。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地面泛着冷光。
两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正大步走来，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扫过墙壁上的消防标识。
是赵刚的人。
那个收了尹正好处、修改监控记录的保安队长。
他们不是来巡逻的，是来清场的。
目标很明确：病理科档案室。
那里存放着宏达咨询委托患者陈建国的所有原始纸质病历。
电子版已经被林晓交出，被尹正销毁或篡改。
但纸质版，按照医疗法规，必须保存十年以上，且由医院独立归档。
尹正再有权势，也不敢在医院内部系统里直接抹去这种需要双人核对的物理存根。
除非……
他亲自下手。
而今晚，就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岑默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那张残片。
那是缴费单的一角。
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
【项目：特殊镇静剂注射】
【金额：50,000元】
【日期：10月14日】
10月14日。
正是陈建国死亡的前一天。
如果这张单据是真的，那么陈建国并非死于自然疾病，而是被人人为地注入了过量药物。
而支付这笔巨额费用的人，账户归属虽然经过层层洗钱，但收款方却是尹正名下的一家空壳咨询公司。
逻辑闭环了。
但证据链断了。
现在，他缺最后一块拼图：那份带有医生签名和护士执行记录的原始护理记录单。
只有那上面，才能证明是谁开了药，是谁推了注。
岑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不能走正门。
赵刚的人已经封锁了主通道。
他必须利用医院的通风管道系统。
那是老式建筑留下的盲区，也是唯一能避开监控死角的路径。
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选择。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进半步，或许还能撕开尹正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推开设备间的侧门，进入狭窄的检修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头顶上方，巨大的金属通风口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岑默爬上梯子，伸手去够那个生锈的铁栅栏。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那股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再次扑面而来。
这味道让他想起尹正办公室里的香薰。
优雅，却令人作呕。
他用力一拉。
“咔哒。”
锁扣松动。
他侧身挤进通风管。
这里空间狭小，只能匍匐前进。
碎石硌着他的膝盖，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但他不敢停。
因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刚粗鲁的吼叫声隐约传来：
“把门锁撬开！里面肯定有东西！”
“尹律师说了，谁敢泄露半个字，我就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
岑默咬紧牙关，加快爬行速度。
通风管的尽头，就是病理科档案室的上方。
他透过格栅缝隙向下望去。
档案室里灯火通明。
几个黑影正在忙碌。
其中一人穿着白大褂，正戴着口罩，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夹扔进旁边的碎纸机。
机器嗡嗡作响，纸张变成细长的碎片，堆积如山。
那是陈建国的病历。
尹正的亲信正在毁灭证据。
岑默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燃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