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一台老旧的工业压路机，碾过城市上空。
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客厅里那盏水晶吊灯的光线，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邹平没有立刻回答唐婉的问题。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校准精密仪器。
他的目光越过瘫软在地的妻子，落在那本被撕开一道口子、却依旧坚硬的《不动产权证书》上。
那是唐家最后的遮羞布，也是此刻最锋利的刀柄。
“你想知道底气从哪来？”
邹平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支滚落的钢笔。
笔身冰凉，金属质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没有看唐婉，而是用笔尖轻轻点了点茶几边缘那一滩尚未干涸的水渍。
那是刚才唐婉惊慌失措时打翻的红酒。
猩红的液体顺着大理石纹理蔓延，像是一道正在扩散的血迹。
“三年前，唐氏集团资金链断裂。”
邹平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破产清算报告。
“你父亲为了保住这栋楼的地皮，借了第一笔高利贷。”
“两年前，为了填补第一个窟窿，他抵押了公司的核心专利。”
“去年，也就是上个月，他把你名下那辆保时捷，抵押给了地下钱庄。”
邹平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唐婉，你的‘娘家底气’，不是来自你父亲的爱，而是来自我为你父亲兜底的耐心。”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唐婉早已破碎的心防上。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颤。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父亲最近频繁的咳嗽，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以及家里突然缩减的零花钱……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因为“节俭”。
而是因为——穷。
彻底的、即将崩盘的穷。
“你……你在胡说八道！”
唐婉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软得像面条，刚撑起一半身体又重重摔回地毯上。
“这栋楼是唐家的！是我爸的名字！你凭什么说……”
“凭这个。”
邹平打断了她。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本《不动产权证书》的边缘。
纸张粗糙的触感摩擦着他的指腹。
这是贯穿这一卷的核心物件。
第一章，它沉默在公文包里；第二章，被取出却未展示；第三章，拍在桌上震慑全场；第四章，被唐婉颤抖的手指触碰边缘，试图证明它的虚假；而此刻，第五章，邹平将它抽回，指向窗外整栋楼。
他将证书举到半空。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雨幕中，这栋高楼如同一座孤岛，矗立在城市的霓虹灯海中。
“唐氏大厦，产权归属：唐建国。”
邹平念出那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但在银行的抵押记录里，它的实际持有人，是‘平远资产管理公司’。”
“也就是我。”
唐婉愣住了。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平远资产。
这个名字她听过，在财经新闻的角落，在父亲深夜叹息的电话里。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壳公司。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那才是吞噬唐家命运的黑洞。
“不……不可能……”
唐婉摇着头，泪水混合着妆容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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