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三十分。
江氏集团总部顶层宴会厅，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厚重的冰。
韩东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传来的冰冷触感，顺着脊椎向上攀爬，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
周围是宾客们压抑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细碎而嘈杂，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洪流。
江正雄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手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贪婪的光泽。
他满脸堆笑，等着喝儿媳奉上的茶。
在他眼里，这只是确立绝对权威的仪式。
只要韩东喝了这杯茶，就要承认自己是江家最听话、最无能的赘婿。
“韩东。”
江正雄的声音傲慢且虚伪，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发号施令感，“把茶端起来。”
赵秘书站在一旁，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语速极快地附和：“是啊，韩先生，这是规矩。签了那份对赌协议，您就是江家人了。”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补充：“根据《江氏集团控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接受家族传统礼仪确认，是股权变更生效的前置条件之一。”
韩东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
《江氏集团控股权转让协议》。
第一章时，他在婚礼现场按下发送键，这份协议进入了江正雄的邮箱。
第二章，江正雄试图撤回，发现已被法务部锁定。
第三章，江正雄用私章伪造补签，电子签名生效且不可篡改。
第四章，账户被冻结，协议触发自动清算程序。
第五章，报警指控诈骗，法律系统显示为合法的商业对赌执行。
现在，第六章。
协议正式过户的最后一环。
韩东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低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江正雄。”
韩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你看过协议附件七吗？”
江正雄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附件七？那是些无关紧要的补充条款……”
“附件七规定，若受让方在签约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资金交割，原实际控制人需签署一份‘自愿放弃管理权声明’。”
韩东打断了他。
“而这份声明的签署日期，必须早于婚礼请柬发出的日期。”
江正雄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当他急于通过借新还旧来维持账面繁荣时，为了赶在银行审计前拿到过桥资金，他被迫签署了一系列补充协议。
其中一份，就是这份《控股权转让协议》。
为了证明交易的真实性，他必须在婚礼前三天，也就是5月17日，提前签署所有法律文件。
而婚礼请柬，是5月20日发出的。
这意味着，早在婚礼之前，他就已经把自己卖给了韩东。
所谓的“嫁女”，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资产剥离表演。
“你……”
江正雄的手指紧紧扣住扶手，指甲几乎嵌入木头里。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韩东站起身。
他没有看江正雄，而是看向旁边脸色苍白、带着哭腔的江婉。
“婉儿，你一直以为，我是为了钱才接近你。”
韩东的声音依旧简短，不带一丝怜悯。
“但我接近你，是为了拿到你父亲洗钱证据的备份密钥。”
江婉浑身一颤，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
她一直不知道。
原来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闭嘴！”
江正雄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指着韩东的鼻子怒吼：“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江氏集团的现金流已经断裂！你现在接手，就是一个空壳！你会背上一屁股债！”
韩东冷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笔刚刚到账的金额。
五千万。
“赵秘书。”
韩东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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