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午后三点达到了顶峰。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缠绵，而是江南梅雨季特有的、带着倒灌感的倾盆大雨。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油烟混合的气息。
韩冬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那碗面已经见底。
青花瓷碗内壁光洁如镜，映出他有些模糊的脸。
那只碗很特别。
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指纹印，是许曼刚才递过来时留下的。
其他脏碗都堆在水槽里，等着被洗洁精和热水冲刷掉痕迹。
只有这只碗，被许曼单独放在柜台最内侧的架子上。
没有进水池。
也没有进消毒柜。
它就那样静立着，像是一个未被打破的禁忌。
韩冬知道，那是她越界后的掩饰。
也是她不敢触碰的秘密。
他伸手去拿纸巾擦嘴。
动作很慢。
指尖触碰到碗沿的那枚指纹。
温热，柔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他想问，是谁先擦掉的？
或者说，为什么没人敢去擦掉它？
但他没动。
只是把纸巾折叠整齐，塞进口袋。
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曼正在后厨忙碌。
围裙上沾着油渍，手指上的薄茧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没有回头。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外面雨大。」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又像是在警告。
警告他不要靠近那个名为“关心”的雷区。
韩冬走到门口。
推开玻璃门。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
他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
手里拿着那把修好的黑伞。
伞骨硬朗，伞面挺括。
是他花了一下午时间，找修车铺的老李重新加固过的。
原本是想送给自己的。
但现在，他觉得这伞该属于另一个人。
因为他看见许曼站在柜台前。
背对着他。
正在擦拭那把挂在墙上的备用伞。
那是一把长柄伞，伞柄上贴着便签：‘给下次下雨的人’。
她的动作很轻。
指尖划过伞柄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一瞬的迟疑，韩冬看得很清楚。
她在害怕。
害怕一旦走出这道门槛，就会失去对生活的掌控。
就像她害怕打破“只卖面不加戏”的规矩一样。
韩冬握紧了手中的伞柄。
指节泛白。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许曼转过身，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或者，等她主动把那把备用的伞递给他。
但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雨声。
哗啦啦。
掩盖了所有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被猛地拉开。
老陈闯了进来。
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
他手里还拎着一袋还没拆封的烟。
「哎哟喂！这雨下得邪乎！」
老陈大声嚷嚷着，声音穿透了雨幕。
他径直走向屋檐下唯一干燥的空间。
也就是韩冬站立的位置旁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不足半米。
老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瞪大了眼睛看着韩冬。
「小韩啊，你也在这儿躲雨？」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
似乎在回避什么。
又似乎在试探什么。
韩冬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
目光平静，深不见底。
老陈被看得有些发毛。
他讪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想点，又看了看周围，只好作罢。
「许老板呢？」
老陈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谁。
「在里面收拾。」
韩冬简短地回答。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