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
梅雨季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死死裹住老城区的每一寸空气。
面馆里的吊扇转得缓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搅动着凝固的空气，也搅动着韩冬的心跳。
他坐在长条桌的最角落。
面前摆着那只青花瓷碗。
碗底残留着上一位客人留下的油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许曼走过来时，脚步很轻。
她手里端着另一只同样的碗。
热气腾腾。
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
她把碗放在韩冬面前。
动作熟练，没有停顿。
就像过去这半个月里，每一次一样。
但这一次，韩冬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单纯的葱花香。
是一丝极淡的、混合着糖霜和辣椒油的甜辣味。
和他上周随口抱怨过的那款调料，一模一样。
韩冬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
粗糙，真实。
他拿起勺子。
勺柄是木头的，被磨得光滑圆润。
第一口汤入口。
咸鲜中带着微甜。
辛辣感被甜味包裹，不呛喉，却暖胃。
那是许曼特意换过的调料包。
那个早晨他犹豫许久才拿起的塑料袋里装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干辣椒粉。
而是这一碗面里真正的灵魂。
韩冬低下头，继续吃面。
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
那句憋了六天的话，就在舌尖打转。
谢谢。
这两个字重得像石头，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隔壁桌的老陈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声音很大，震得桌上的醋瓶都跳了一下。
“我说许老板！”
老陈的声音洪亮，带着退休工人特有的粗粝感。
他手里捏着一双筷子，指着面前的空碗。
“你这面，今天是不是手抖了？”
“前面那桌吃的淡，我这碗怎么这么咸？还有这面条，有的软烂，有的还夹生。”
老陈一边说，一边用纸巾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许曼的眼睛。
他在找茬。
或者说，他在制造噪音。
韩冬知道老陈在干什么。
老陈欠许曼一笔旧账，半年前多付的钱一直没退回来。
他怕许曼提钱的事，所以故意挑刺。
用大声的抱怨，掩盖内心的愧疚和尴尬。
许曼正在擦柜台的手顿住了。
抹布停在木纹的缝隙间。
她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抬起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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