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旧时光”手机维修店的玻璃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叶默盯着面前那台拆开后盖的iPhone 12 Pro Max，手指悬在排线上方，微微发颤。屏幕右下角的电量图标闪烁着刺眼的红色——15%。
相册最底层有一个名为“Void”的加密文件夹。那是林婉生前留下的最后痕迹。
三秒前，他刚用自制的数据线绕过基带芯片，强行挂载了文件系统。进度条卡在98%，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狗，随时会断气。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默的心脏上。
“叶先生，开门。”
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陈警官。
叶默没动。他的呼吸急促得像一台过载的风扇。如果现在打开门，警察会看到什么？一部正在被非法破解的前妻遗物？还是他自己这张写满疲惫与惊恐的脸？
他不能报警。林婉死因蹊跷，警方结论是意外坠楼，但叶默知道，那晚林婉曾给他发过一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别查我”。
紧接着，第二声敲门响起，更重。
“这是搜查令。你有三十秒时间配合。”
叶默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23:47。暴雨夜，老城区断电频繁，但这间店因为改装过备用电源，一直亮着灯。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他需要黑暗。
只要店铺断电，所有的监控、信号干扰器、甚至是他用来屏蔽远程锁定的法拉第笼都会失效。更重要的是，没有电，就没有数据流向外界的记录。
但他得制造一场“意外”。
叶默猛地抓起桌角那杯凉透的茶水。
“哐当。”
杯子砸在露出铜线的电源插排上。
电流滋滋作响，火花四溅，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保险丝熔断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店内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闪电划破夜空，将叶默苍白的脸照亮一瞬。
他屏住呼吸，听着门外陈警官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怎么回事？停电了？”陈警官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满，“把备用电源打开。”
叶默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触到了那部手机的边缘。
进度条还在走。99%……
“叶默！我知道你在里面！”陈警官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与此同时，另一股寒意从后巷的方向袭来。
叶默眯起眼睛。在那片漆黑的阴影里，一双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微弱的光。
白枭。
那个海城地下情报网的头目，那个据说手指上有机械键盘老茧的男人，正站在雨幕中，嘴角挂着温和儒雅的微笑。
“叶老板，”白枭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晰得不像是在室外，“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可惜，好奇心太重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叶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白枭怎么会在这里？陈警官又是怎么来的？这两个人，一个代表法律，一个代表黑道，竟然同时出现在这里，目标都是同一部手机？
不，不对。
陈警官要的是证据，白枭要的是销毁。
而叶默，夹在中间，成了待宰的羔羊。
“把手机交出来。”白枭缓缓走近后门，雨水顺着他的西装领口流下，“或者，我可以帮你解决掉外面的麻烦。毕竟，我和陈警官很熟。”
这句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叶默的耳朵。
熟？
叶默想起林婉葬礼上，陈警官送来的那束白花，花纸上印着的店名，正是白枭名下的一家高端礼品店。
原来如此。
所谓的“搜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叶默的手指紧紧扣住手机，指节泛白。
15%的电量，已经撑不住了。
屏幕突然暗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
自动关机。
所有数据，所有线索，都锁死在那个冰冷的金属壳子里。
“呵。”白枭轻笑一声，推开了虚掩的后门。雨水裹挟着冷风涌入，吹乱了叶默额前的碎发。
“看来，你选择了沉默。”白枭摘下眼镜，用一块手帕慢慢擦拭镜片，动作优雅得令人作呕，“这很好。沉默是金，尤其是对于知道太多的人来说。”
叶默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荒谬的画面。
今早，当他整理林婉遗物时，曾在云端同步记录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拍摄时间是今天早晨6点。
地点是这家维修店的后巷。
画面模糊，只能看清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背影，正对着镜头比了一个“V”字手势。
但林婉，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的云端账号，也在三年前就因长期未登录而被系统自动停用。
为什么这张今早拍摄的照片，会被存在三年前就已停用的云端账号同步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