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氏集团年度慈善晚宴的大厅里,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切割着每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香槟塔在角落静默矗立,气泡上升的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吸收殆尽。
薛宁站在宴会厅侧门的阴影里。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裙,剪裁极简,没有任何装饰。
像一块吸光的黑曜石。
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边缘已经磨损,折痕处泛白。
那是那份被折叠三次的审计初稿。
第一章它躺在便利店桌上沾着汤汁;第二章它被薛宁擦干净夹进包里;第三章它出现在谭振华的书房抽屉缝隙;第四章它被谭振华试图销毁但未遂;第五章它被薛宁公之于众的关键证据链一环。
现在,它是第六章。
法庭呈堂证供的核心页码。
也是今晚的葬礼邀请函。
薛宁抬起脚。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走向主桌。
那里坐着谭振华。
他穿着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把玩着一只万宝龙钢笔。
笔尖在指尖旋转,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眼神轻蔑,扫过周围的宾客,像是在巡视领地。
直到目光落在薛宁身上。
那一瞬间,旋转停滞。
钢笔掉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停在红酒杯旁。
谭振华的脸色白了一瞬。
随即恢复傲慢。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周围的目光聚集过来。
好奇、审视、鄙夷。
像无数根针。
薛宁没有回答。
她走到主桌前。
停下。
将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动作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
“打开。”
她说。
语气平淡。
不带情绪。
陈述句。
不是请求。
也不是命令。
是事实。
谭振华盯着那个纸袋。
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笑。
想告诉所有人,这是疯子的胡闹。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纸袋上的红章。
那是赵会计生前最后盖上去的。
也是谭振华试图销毁却始终未能抹去的痕迹。
“你以为这东西能吓住我?”
谭振华冷笑。
伸手去拿纸袋。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寒意。
从脊椎升起。
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
薛宁看着他。
眼神平静。
疏离。
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你不需要猜。”
她说。
“真相就在里面。”
谭振华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恐惧。
他拿起纸袋。
撕开。
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
抬头写着:《关于谭氏集团海外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及影子股东身份的最终审计报告(初稿)》。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翻动纸张。
一页。
两页。
十页。
每一页都签着他的名字。
每一个数字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谭氏集团早已资不抵债。
所谓的资产转移,根本不是为了逃避债务。
而是为了填补一个巨大的黑洞。
一个由外部势力操控的黑洞。
“这……这是伪造的!”
谭振华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薛宁。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赵会计死了!硬盘被带走了!你怎么可能还有原件?”
薛宁没有看他。
她看着大厅中央的大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着慈善拍卖的竞价画面。
喧闹,虚伪,热闹。
“赵会计备份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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