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幽蓝冷光，映在任远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工单编号：89757。
这串数字像是一道诅咒，死死咬在他的视网膜上。
从接单那一刻起，它就从冰冷的字符，变成了某种活物的脉搏。
第一章里，它只是屏幕上的一行提示；第二章，它化作管道深处传来的定位蜂鸣；第三章，它指向门外那具无脸尸体的身份标识；第四章，揭示死者曾是上一位骑手；第五章，确认地址就是死亡现场。
而现在，第六章。
它完成了最后的闭环。
系统强制绑定，无法卸载，无法关机。
【请完成交付。】
【严禁走正门。】
任远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计算。
每一秒的犹豫，都在消耗他妹妹手术费的最后一点希望。
老陈的电话。
那个掌握着站点生杀大权、也掌握着所有异常订单底细的男人。
如果老陈知道真相，他一定会给出一个“安全”的出口。
哪怕这个出口，意味着牺牲。
任远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电流声。
滋滋——滋滋——
像是老旧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又像是某种生物在喉咙里吞咽的声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接通音。
只有死寂般的忙音。
哒。
哒。
哒。
节奏稳定得令人作呕。
就在任远准备挂断的瞬间，忙音突然中断。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是老陈的声音。
但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标准播报。
“你迟到了。”
任远瞳孔骤缩。
“站长？是我，任远。这单有问题，门外有个……”
“你迟到了。”
老陈打断了他，重复了一遍。
同样的语调，同样的冷漠。
“本单配送时效已截止。系统判定：配送员失职。”
“什么？我还没出门！门打不开！”任远压低声音，心脏狂跳，“老陈，救我！门外有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杂音中，夹杂着老陈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
“新沪市没有异常订单。只有超时罚款。”
嘟——嘟——嘟——
电话挂断。
任远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这不是求救。
这是宣判。
老陈不是在拒绝救援。
他在执行规则。
他知道门外是什么。
他甚至可能知道，为什么派给他。
为了测试新人底线？
还是为了填补某个空缺？
任远猛地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正门。
门锁完好。
但在门缝下方，那道感应灯的光线，似乎亮了一些。
有人站在外面。
不。
不是人。
是谢默。
那个穿着同款制服的无脸尸体。
他手里拿着同一份外卖袋。
他在等。
等任远开门。
或者，等任远崩溃。
任远后退一步，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
窗户被封死。
排气扇被堵上。
唯一的门，通向死亡。
这就是闭环。
系统不需要活人送达。
系统需要的是“闭环”。
让死人送外卖给死人。
或者，让活人变成死人。
工单编号89757。
它在屏幕上跳动了一下。
【剩余时间：04:59】
倒计时开始了。
任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
慌就会死。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那个通风口上。
铁栅栏锈迹斑斑，螺丝松动。
那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系统指定的入口。
【请从通风管道进入。】
指令很明确。
但怎么进？
通风管通向哪里？
如果是正常的公寓，通风管应该通向楼顶或隔壁。
但这栋楼三年前发生过失踪案。
所有的通道都被封死了。
或者说，被“优化”了。
任远蹲下身，手指摸索着通风口的边缘。
触感粗糙，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还有一丝……腥甜味。
像是血干涸后的气息。
他用力掰开生锈的铁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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