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打着朝阳区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声音细碎，像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
岑远站在律所一楼的复印室门口。
手里攥着那份厚重的遗嘱文件夹。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必须在这里，找到答案。
不是关于纸张纤维的答案。
而是关于那枚“公证骑缝章”的颜色。
第二章里，他用刀片挑开覆膜，露出了底下泛黄的草稿纸。
但真正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印章。
红色的印泥，鲜艳得有些刺眼。
和他在律所档案室里见过的标准印泥，不太一样。
太亮了。
亮得不自然。
就像刚涂上去的血迹。
而律所的标准印泥，经过半年的氧化，应该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暗红。
带着细微的颗粒感。
而不是这种……光滑如镜的质感。
岑远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复印室的门。
空气中弥漫着碳粉和臭氧的味道。
这是法律人最熟悉的气息之一。
也是谎言最容易掩盖的味道。
复印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像一头沉睡的野兽。
岑远走到角落的工作台前。
这里有一盏高功率的紫外灯。
通常用于检测文件的防伪水印。
但他今天要用它，来检测印泥的成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透明胶带。
小心翼翼地从遗嘱正本第4页的公证骑缝章边缘，粘下一点残留的印泥。
动作很轻。
很稳。
像是在拆解一颗定时炸弹。
胶带上的红色粉末，在紫外灯下显得格外诡异。
岑远打开紫外灯开关。
幽蓝的光线瞬间笼罩了工作台。
他屏住呼吸。
将沾有印泥的胶带放在紫外灯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反应。
普通的红色油墨，在紫外线下通常会呈现暗淡的黄色或无色。
但这团印泥。
在蓝光照射下，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蓝色荧光。
微弱，但确凿无疑。
岑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蓝色荧光剂。
通常用于某些特定品牌的办公耗材中，以增强视觉对比度。
但律所统一采购的印泥，品牌是“得力”，型号是标准的行政用款。
不含任何荧光增白剂。
更不可能含有这种特定的蓝色荧光成分。
这说明，这枚印章用的印泥，不是律所的公物。
而是有人特意带来的。
私货。
岑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迅速关掉紫外灯。
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复印机的指示灯在闪烁。
红灯，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他需要确认这个发现。
不能只靠紫外灯。
他需要从源头对比。
律所的行政部，负责采购所有办公用品。
包括印泥。
如果他能拿到同一批次、同一品牌的未开封印泥，做同样的测试，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证明这份遗嘱上的印章，使用的是非标准耗材。
从而证明文件被调包过。
这是一个逻辑闭环。
只要闭环成立，尹正就无法抵赖。
因为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份正式的公证遗嘱，会使用带有特殊荧光成分的私人印泥。
除非，那根本不是公证处盖的章。
或者，盖章的人，根本就不是公证员。
岑远抬起头。
看向复印室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
但走廊里的脚步声，似乎比平时更密集。
他看了一眼手表。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
距离尹正要求的“周五前完成归档”，还有四天半。
时间紧迫。
但他必须快。
一旦归档，这些细节就会被永久封存。
变成铁案。
变成他职业生涯的终点。
也变成尹正晋升合伙人的垫脚石。
岑远转身，走向复印室的电话。
他要联系行政部的同事。
借一点备用印泥。
就一点。
哪怕是一粒灰尘大小的样本，也足够。
他拿起听筒。
拨通了行政部的内线。
“喂，我是法务部的岑远。”
他的声音很低。
尽量保持平稳。
“请问，行政部还有没有上周新到的‘得力’印泥？我想借用一点点，做个颜色比对实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
“行政部没有库存了。”
女声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上周最后一批已经发完了。现在只有旧库存，而且已经过期三个月，不能使用。”
岑远的手指紧紧扣住听筒。
“过期三个月？”
他重复了一遍。
“可是，我记得上周还看到李姐在整理新的包装箱。”
“那是误传。”
女声打断了他。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岑先生，如果你需要其他办公用品，可以去仓库登记领取。但印泥，真的没有了。”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忙音尖锐刺耳。
岑远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没有听到任何杂音。
没有背景里的键盘声，也没有交谈声。
死寂。
就像这间复印室一样。
岑远放下听筒。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警告了。
林晓的冷淡，赵刚的回避，现在加上行政部的“断供”。
这是一张网。
一张缓慢收紧的网。
他们不想让他拿到样本。
因为他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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