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市中心豪华酒店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爆裂声。
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试图闯入这个被暖黄色灯光和香槟香气包裹的世界。
程念站在大堂入口。
雨水顺着她黑色的长发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她没有打伞。
昂贵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已经被淋湿，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却挺拔的轮廓。
冷意渗入骨髓。
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锁定在舞台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石远。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发胶的味道似乎都盖过了空气中的潮湿霉味。
此刻，他正对着台下数百名宾客，露出那副标志性的、深情款款的微笑。
他在演讲。
关于爱情，关于承诺，关于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意义。
语气诚恳，眼含热泪。
仿佛在讲述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
只有程念知道，这层光鲜亮丽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腐烂。
今天是最后期限。
石远计划吞并她婚前财产的最后一天。
也是他准备用一份假和解协议，让她净身出户的日子。
程念抬起手。
指尖冰凉。
她从手包里取出那份文件。
《资产转移公证书》。
第六章时，它曾作为法庭证据被封存，彻底切断了两人最后的法律联系。
但此刻，它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
不是作为证据。
而是作为审判书。
纸张的边缘粗糙，带着金属订书钉的硬度。
程念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封面的烫金字体。
没有情绪起伏。
像是在读一份账单。
她迈步向前。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石远的心跳上。
周围的宾客注意到了她。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是……程念？”
“她怎么来了？不是说已经签了谅解书吗？”
“看起来脸色很差啊。”
程念充耳不闻。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石远。
石远也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
贪婪和恐慌在他眼底交织，像两股浑浊的暗流。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那份假和解协议，指节泛白。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
那种虚伪的、操控性的温柔再次爬上他的脸庞。
他张开双臂，像是迎接久别重逢的爱人。
“念念！”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传遍整个大厅。
带着颤抖，带着惊喜，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
“你终于肯来了。”
程念停下脚步。
距离舞台还有五米。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石远。」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声和人声。
简短。
冰冷。
不带任何问候。
石远愣了一下。
随即，他露出了更加动人的笑容。
他走下舞台，一步步走向她。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停在程念面前，伸手想要拥抱她。
动作亲昵，意图明显。
他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肢体接触来安抚她的情绪。
用情感绑架，让她无法当场翻脸。
程念没有躲闪。
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
然后，缓缓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那个拥抱。
石远的手悬在半空。
尴尬凝固在他的指尖。
台下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石远的脸色微变。
他收回手，尴尬地笑了笑，转头看向人群。
“大家见笑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和念念之间，有些家庭内部的误会需要解决。”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程念。
眼神变得急切。
「念念，别在这里闹。」
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语气里带着恳求，也带着威胁。
「我们回家说。这里人多，我不想让你难堪。」
程念看着他。
看着这张曾经深爱过的脸。
现在，只觉得陌生且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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