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海城市中心那栋高档公寓的落地窗。
18:30。距离亡者设定的最后期限还有三十分钟。
谢知行坐在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道新添的淤青。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台架在三脚架上的高清摄像机，红灯闪烁，如同某种濒死的心跳。备用电源线已被剪断，一旦直播中断，不仅遗嘱无效，他作为公证员的职业生涯也将瞬间崩塌。
“谢先生，时间不多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一股廉价的烟草味。薛万山站在阴影里，满脸横肉随着说话微微颤动。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拇指上的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薛先生，”谢知行的语速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九条，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今晚六点前，受益人签字确认，程序即完成。任何试图物理销毁证据的行为，都将构成妨害作证罪。”
“少跟我背法条。”薛万山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那个‘清白’，早就脏了。三年前，帮我把那批劣质建材洗白成环保材料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知行没有辩解。他知道这是把柄，也知道对方赌的就是他的恐惧。但他更清楚，如果现在退缩，林婉手里的那支救命钱就会化为乌有，而他自己也会因为违规操作被行业除名。
“赵刚，退后。”薛万山挥了挥手。
一直守在门口的保安赵刚动了。他没有看谢知行，而是死死盯着谢知行放在茶几上的白色手机。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异常的熟悉和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谢先生，”赵刚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你的手机……型号不对。”
谢知行心头一跳。他用的是一部普通的国产旗舰机，上周摔碎后换了新的白色备用机，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什么意思？”
“三年前，”赵刚向前迈了一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我也见过这部手机。在你帮薛家做那笔灰色交易的时候。那时候，它还是黑色的。现在，它是白色的。”
谢知行愣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确实是白色。但他一直用的是黑色手机。
赵刚为何会对他的手机型号表现出异常的熟悉和恐惧？因为他欠了薛万山的赌债，而薛万山告诉他，谢知行是一个“不可控变量”。赵刚害怕的不是谢知行，而是那个能够精准预测并操控谢知行行为的幕后黑手。
“退后。”谢知行厉声喝道，试图用权威压住对方。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他”突然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嘴角裂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