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几乎凝固,只有那台架在三脚架上的直播设备还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知行。
薛万山站在书桌对面,左手小指缺了一截的断口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青白。他没有再提辞职的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A4纸。那是亲子鉴定报告。
“谢公证员,或者现在该叫你前公证员了?”薛万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你刚才那封辞职信发得挺快。但我手里这张纸,发得更快。”
他将证物袋拍在桌面上,塑料膜摩擦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婉,”薛万山转向旁边那个浑身颤抖的女人,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说你是我父亲的侄女?呵,真是笑话。看看这个。DNA比对结果,相似度为零。你不是他的亲戚,你只是个拿着假证明来骗遗产的骗子。”
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她死死抓着裙角,指节泛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谢知行没有看那张报告,他的目光越过薛万山的肩膀,落在了直播间右下角滚动的弹幕上。
【卧槽!反转了?】
【鉴定报告?这是真的假的?】
【如果林婉是骗子,那这遗嘱就是诈骗现场啊!】
【警察怎么还没来?这帮人太嚣张了!】
数据在跳动,在线人数从三千迅速攀升到一万二。流量像洪水一样涌入,每一个点击都在放大现场的张力。谢知行知道,薛万山之所以露出那种表情,是因为他赌赢了——他赌谢知行不敢在直播中承认违规操作,更赌林婉无法当场自证清白。一旦林婉被定性为诈骗犯,这份遗嘱的合法性就会受到根本性的质疑,而薛万山作为长子,即便被剥夺继承权,也能以“维护家族财产安全”为由,申请冻结资产,从而拖延时间,直到警方介入前的混乱期过去。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用伪证打击受益人,用舆论压力逼迫公证员妥协,最后坐收渔利。
但谢知行注意到一个细节。
薛万山的手在抖。不是愤怒的抖,而是恐惧的抖。他在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频率极快,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薛先生,”谢知行的语速依然平稳,像是在宣读判决书,“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伪造、篡改、隐匿或者销毁遗嘱,情节严重的,继承人丧失继承权。你手里的这份报告,来源何处?”
“来源?”薛万山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海城最好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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