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阳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律所会议室厚重的遮光帘。
空气中弥漫着冷萃咖啡变凉后的酸涩味,混合着打印机墨粉特有的化学气息。
季晚宁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张边缘还带着余温,上面盖着鲜红的公证处印章。
那是《资产转移公证书》的副本。
在之前的六章里,它从一份被轻视的道具,变成了撕开谢家伪善面具的铁证,最终成为了分割婚姻的最后裁决书。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季律师,你确定要这么做?”
陆沉舟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压抑。
他是她的代理律师,也是唯一知道谢廷之背后那个庞大洗钱网络的人。
窗外,城市的早高峰车流如织,喧嚣声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季晚宁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抚过公证书上那行冰冷的字句:*“经查实,谢廷之于2023年1月至6月期间,通过离岸账户向星环控股转账共计四千五百万美元。”*
“谢振华以为切断国内资金链就能解决问题。”
她语速平稳,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但他忘了,真正的幽灵,从来不在明面上行走。”
陆沉舟转过身,眉头紧锁。
他看着季晚宁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直接触碰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会引发国际司法管辖权的复杂博弈。”
他走到桌前,将一份厚厚的法律意见书推到季晚宁面前。
“谢振华已经动用了他在海外的人脉,试图销毁‘星环控股’的注册文件。如果我们现在申请冻结令,等于是在向整个洗钱网络宣战。”
季晚宁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陆沉舟脸上。
“陆律师,谢廷之昨晚在直播里说我是卷款跑路的疯女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弧度。
“既然他要演受害者,那我就陪他演到底。”
“只不过,这次剧本由我来写。”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文件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宣判的前奏。
陆沉舟看着她签字的动作,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季晚宁已经亲手切断了与谢家最后的情感纽带。
她不再是为了挽回婚姻而挣扎的妻子,而是为了夺回尊严和金钱、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猎手。
“我会联系开曼群岛的合作律所。”
陆沉舟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谢振华不会坐以待毙。”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季晚宁一个人。
她重新低下头,看向那份公证书。
红色的印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这是她在这场战争中拿到的第一件实质性武器。
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但它足以撬动谢廷之精心维持的精英面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秘书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名片,背面沾着一点酒渍,字迹模糊不清。
但季晚宁一眼就认出了那个Logo。
星环控股。
那是谢廷之昨晚在书房慌乱中掉落的名片,被他随手塞进了西装内袋,却在整理领带时不慎滑落。
当时,季晚宁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那张名片飘落在地毯上,就像看着谢廷之最后的体面坠入尘埃。
她没有捡起来。
她知道,这张名片会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她将图片保存下来,发送给了陆沉舟。
紧接着,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是她在大学时期认识的金融系教授,如今已是国际反洗钱领域的专家。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教授的声音有些惊讶。
“晚宁?这么早找我,出什么事了?”
“教授,我需要您帮我核实一家公司的股权结构。”
季晚宁的声音依旧冷静,清晰得像冰块碰撞杯壁。
“地点:开曼群岛。名称:星环控股。关联人:谢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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