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香槟味突然变得腥甜。
叶振华盯着那个三年前的日期,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那张涂了厚粉的脸,此刻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强行展平的宣纸,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三年前?”
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汪远,你他妈在耍我?”
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舞台中央。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兴奋。
江城的豪门圈子不大。
谁家底细,谁在吹牛,大家心里都有本账。
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穷小子,怎么可能在三年前就搞定了房产赠与公证?
这不合逻辑。
这在江城,就是诈骗。
叶振华猛地站起身。
那把昂贵的真皮座椅被他撞得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流星地冲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红地毯上,像是踩在汪远的脸上。
“把东西给我!”
他伸出手,那只戴着巨大金戒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夺走那份公证书。
只要拿到手里,撕碎它,或者藏起来。
只要这份文件消失,今天的羞辱就可以解释为“误会”。
他可以继续做他的叶总,可以继续维持叶家在江城的面子。
汪远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
手中的公证书被保护性地夹在两指之间,远离叶振华的手指。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一方的财产,属于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
汪远的声音很低,很平。
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叶先生,你的肢体动作正在干扰司法文书的展示。”
叶振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汪远敢这么说话。
在这个家里,只有他训人的份。
什么时候轮到这个上门女婿教训他了?
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少跟我扯这些洋文!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怒吼一声,不再顾忌场合。
右手成爪,直接抓向汪远手中的文件。
这一抓,带着风声。
带着五十岁男人最后的蛮横与绝望。
汪远侧身。
动作不快,但精准。
就像是一个早已预判了轨迹的防守者。
叶振华扑了个空,手掌拍在空气里,惯性让他向前踉跄了两步。
“保安!”
叶振华回头,冲着门口大喊。
两名身穿黑西装的酒店保安立刻跑了过来。
他们认识叶振华。
叶家是酒店的大客户,每年的年会都在这儿办。
“怎么回事?”
领头的保安队长皱眉问道。
“抢东西!这小子想赖账,还要打人!”
叶振华指着汪远,手指颤抖。
他在撒谎。
是他先动手的。
但在叶振华的逻辑里,只要他是长辈,只要他是甲方,他就是有理的。
汪远看着跑过来的保安,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没有解释。
解释是弱者的行为。
强者只需要陈述事实。
“这位先生试图抢夺我的合法财产。”
汪远举起手中的公证书,让在场的媒体镜头和宾客都能看清。
“这是经过国家公证处公证的法律文书。”
“任何损毁、隐匿该文书的行为,都将涉嫌妨害作证罪。”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保安队长的头上。
妨害作证罪。
这几个字在耳中嗡嗡作响。
保安队长犹豫了。
他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叶振华,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汪远。
这种场面,他处理过无数次。
通常都是和稀泥。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主角手里拿着的是“法律”。
而在江城,有时候法律比拳头硬。
“二位,请冷静。”
保安队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里是公共场合,请不要动手。”
叶振华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地位,在这里竟然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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