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落地窗上砸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田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窗外是2024年深秋最后一点残存的灰白光线,被厚重的云层死死压住。
廖静坐在红木长桌的一端,高跟鞋尖轻轻点地,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
《探视权确认书》。
这是贯穿了六章博弈的最终形态。
不再是草稿,不再是盖章的复印件,也不是被摔在地上的废纸。
它是烫金印章落定、具有强制执行力的法律实体。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把上了膛的枪。
田振华站在桌子另一端。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依旧笔挺,但袖口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褶皱,那是他焦虑时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间,那枚象征着家族权力的翡翠扳指正在飞速旋转。
咔哒,咔哒。
玉石撞击指腹的声音,短促而尖锐。
“签字吧。”
田振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傲慢。
他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推到廖静面前。
纸张边缘锋利,划破了空气中脆弱的平衡。
“只要你签了这个,放弃田氏剩余1%的股份追索权,立刻净身出户。”
他的眼神轻蔑而疲惫,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过期的垃圾。
“明天一早,我带儿子出国。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彻底消失。”
廖静没有看那份离婚协议。
她的目光落在田振华颤抖的手指上。
那里藏着恐惧。
不是对失去财产的恐惧,而是对即将爆发的税务调查的恐惧。
田母的压力像一座大山,逼着他清理门户。
他想用廖静的退让,来掩盖资金链断裂的真相。
他想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家庭破裂,而不是破产前的疯狂切割。
“田先生,”廖静语调平稳,没有起伏,“你的逻辑有误。”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探视权确认书》上方一厘米处。
墨水在笔尖凝聚,将滴未滴。
“这份确认书,是基于我们之前的录音证据以及陈总提供的审计底稿签署的。”
“它具有独立的法律效力,不因婚姻关系的解除而失效。”
她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
“而且,根据民法典及相关司法解释,父母对子女的探望权是法定权利,不得通过协议随意剥夺。”
田振华猛地拍案而起。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在跟我谈法律?”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显然被人攥了很久。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可以随便闹事的黄脸婆吗?”
他把那张纸甩在廖静脸上。
纸张飘落,盖住了那本《探视权确认书》。
廖静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盖着某私立医院的公章。
诊断结果:重度抑郁伴有人格解体倾向。
建议: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由监护人代为行使相关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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