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田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餐厅内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
长条形的红木餐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惨白的光晕。
廖静坐在主位左侧,身上那件被雨水打湿的高跟鞋尖,正对着对面田振华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她没有看那些围坐在桌边的亲戚。
那些平日里在家族群里对她指指点点、此刻却噤若寒蝉的面孔。
她的目光,只落在自己面前那份文件上。
纸张很薄,但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它像是一块界碑。
《探视权确认书》。
五个烫金的小字,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芒。
这不是草稿。
这是昨天深夜,在公证处赵学长眼皮底下,刚刚盖过红章的法律文书。
具有强制执行力的那种。
“吃菜。”
田振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夹起一块清蒸鲈鱼,动作优雅,仿佛刚才在书房里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只是幻觉。
但他手里那枚翡翠扳指,转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
那是心虚的表现。
廖静没有动筷子。
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抚过文件的边缘。
纸张摩擦手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的餐厅里,这声音清晰得像是一记耳光。
“振华,”田母坐在主位,脸色苍白,“静儿刚回来,大家好好吃饭,别谈那些扫兴的事。”
她的眼神闪烁,不敢与廖静对视。
昨晚保险柜里的那本护照,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只要廖静开口,这东西就能掀翻整个田家。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用沉默来换取时间的缓冲。
但廖静不需要缓冲。
她要的是结果。
“妈说得对,吃饭要紧。”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是田振华的嫂子,李婉。
她放下茶杯,瓷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只不过,有些规矩不能破。”
李婉斜眼瞥向廖静,语气轻蔑。
“孩子还在国外读书,正是关键时期。这时候搞什么探视权公证,不是故意给孩子添堵吗?”
她环顾四周,寻求同盟。
“大哥也是为了孩子好。出国是为了更好的教育环境,这也是为了田家的未来。”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
“是啊,廖小姐,做人要识大体。”
“孩子离开你,也是为你好,省得你整天神神叨叨的。”
舆论的网,悄然收紧。
他们试图用亲情和道德的大棒,将廖静再次按回“疯女人”的位置。
就像过去三年那样。
只要她哭闹,就是歇斯底里。
只要她争取,就是不顾大局。
田振华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他微微向后靠去,身体放松下来。
看来,这场家庭聚餐,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要廖静不开口,或者开口后无法自证,她就只能继续做那个被净身出户的弃妇。
至于那1%的股份,不过是丢车保帅的代价。
只要能切断她与孩子的联系,这点钱,田氏集团还赔得起。
甚至,如果能借此机会,让公司现金流重新流动起来……
田振华脑海中闪过联姻对象那张年轻的脸庞。
新的融资,正在路上。
只要廖静闭嘴。
“是吗?”
廖静终于开口了。
她的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她抬起手,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照亮了她平静无波的脸。
“既然提到了‘规矩’,那就把规矩摆到台面上来说清楚。”
她将手机放在餐桌中央。
屏幕朝上。
上面显示的,是一份电子版的公证书扫描件。
以及,一张现场照片。
照片中,公证员赵明正将红色的印章,重重地盖在那份《探视权确认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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