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顶层会议室的玻璃幕墙。
窗外的天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将这座象征着江城权力巅峰的建筑碾碎。
谭清柔坐在主位左侧的阴影里,手指轻轻搭在膝头那台冰冷的笔记本电脑边缘。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有对面祁振华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祁振华站在长桌尽头,背对着落地窗,逆光中的身影显得高大而压迫。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是他维持体面的最后一道防线。
此刻,他的右手正紧紧攥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而在他的手边,放着那份早已打印好的《核心资产剥离决议书》。
纸张洁白得刺眼,边缘锋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谭清柔,你坐在那里,是想看笑话吗?」
祁振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愤怒,试图用音量来填补内心的空虚。
他没有看谭清柔,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份文件上,仿佛在确认某种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谭清柔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桌面中央那个空荡荡的天鹅绒盒子。
那里原本应该放着“集团最高行政公章”。
但在第一章结束时,它消失了。
现在,祁振华手里拿着的,只是一支笔,和一份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废纸。
「我在等你解释。」谭清柔开口了,语速平缓,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为什么赵秘书说,公章不在抽屉里,也不在保险箱?」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祁振华紧绷的神经。
祁振华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赵秘书。
赵秘书低着头,双手颤抖着绞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谭清柔闯入时,赵秘书之所以惊恐,是因为他亲眼看到谭清柔在走廊尽头,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那个只有董事长和特定高管知道的二级保密柜。
然后,她拿走了里面唯一的东西。
而那个柜子,是空的。
这意味着,从昨天下午开始,公章就已经不在祁振华的控制范围内了。
「你……」祁振华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狠厉取代,「你想玩什么把戏?你以为拿走公章就能改变什么?只要我签了字,这份决议就是合法的!」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停在决议书的签名栏上方,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这是董事会多数席位通过的决议,我是董事长,我有最终签字权。」
祁振华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以为,只要拿到这个章,或者至少拥有签字的动作,就能完成对资产的合法转移。
哪怕公章不在手,他也可以事后补盖,或者声称这是紧急状态下的特别授权。
在他的认知里,权力来自于职位,来自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头衔。
谭清柔看着他愚蠢而执拗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她缓缓伸出左手,指尖点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白皙的脸庞上,衬得她的神情愈发冷冽。
「祁振华,你搞错了一件事。」
谭清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雷雨将至的低频轰鸣。
「权力不是来自于你能按下哪个键,而是来自于谁有权定义这个键的意义。」
她点击了一下鼠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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