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门后巷的阴影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严慎之将那把薄刀横在赵铁面前，刀刃上残留的暗红色粉末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不是金丝楠木特有的金黄油润，而是一种带着腥气的铅灰混色。
“赵师傅，”严慎之的声音很轻，慢条斯理地转动着刀柄，“这刀是昨日才领用的新制。库房里的新刀，刃口只会沾着磨刀石留下的青灰色石粉。可您看，这上面为何会有这种……暗红？”
赵铁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是个老匠人，在这虞衡司干了二十年，手稳得像尺子量过一样，但此刻，他的嘴唇却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主、主事大人……”赵铁的声音结巴，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直视那把刀，更不敢看严慎之的眼睛，“我……我不知道。我剖开的时候，只觉得里头硬邦邦的，像是有东西顶着。我以为是木头受潮结块了，没敢细想……”
“没敢细想？”严慎之冷笑一声，将刀尖轻轻抵在赵铁的膝盖骨上，没有刺入，只是贴着皮肉，“赵师傅，你是虞衡司的老把式。金丝楠木性脆，若内填异物，剖开时阻力倍增，且切口会呈现金属光泽。你干了二十年，难道连‘死心’和‘活心’都分不清楚？还是说，有人告诉你，只要闭着眼切，切出什么都是‘工匠失误’？”
赵铁浑身一颤，仿佛被那冰冷的刀尖烫到了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潮湿的青砖墙上。
“大、大人饶命！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的！”赵铁终于崩溃，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虚空求救，“他们……他们说，若我不照做，就让我儿子进不了国子监。还说，若我说漏一个字，今晚我的家就会着火……”
“谁？”严慎之追问，语气依旧平缓，却字字如钉，“是谁给你的命令？关禄公公？还是采办处的哪位长随？”
赵铁摇了摇头，满脸惊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不能说是名字。说了……我就死了。”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沫——那是刚才紧张过度咬破的，“大人，您别问了。这事儿，水太深。我只是一个拿工钱的匠人，我保不住自己，也保不住您。”
严慎之盯着赵铁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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