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邓远坐在主控台前,指尖悬在机械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战,烧毁了主服务器的一组缓存芯片,也烧毁了他在这家公司五年的职业生涯。
离职通知已经推送到他的个人终端,理由栏里写着冷冰冰的四个字:精神异常。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眼前这块尚有余温的硬盘。
武刚走了。
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像幽灵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一句“清理完毕”和门禁系统的电子锁死声。
邓远知道武刚没走远。
审计员的习惯是确认威胁彻底消除,哪怕是用最冷酷的方式。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23:15。
距离午夜零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这是公司设定的硬性截止时间。
一旦超过这个节点,“0x9F”协议将启动最终覆写程序,将所有标记为“情感冗余”的数据——包括那些隐藏在系统噪点中的林小满的照片——永久擦除。
物理层面的擦除。
磁头会反复刮擦盘片表面,直到数据痕迹归零。
邓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臭氧的味道。
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四十五分钟。
作为初级架构师,他在被踢出权限列表之前,还保留着一个隐藏的后门:内网日志的反向追踪接口。
只要能在日志中找到“0x9F”协议的底层调用逻辑,他就能找到那个所谓的“自动执行”背后的真相。
更重要的是,林小满曾在那张拍立得照片的元数据里,藏过一段十六进制代码。
当时邓远以为那是某种加密玩笑,现在他才明白,那是求救信号。
如果他能解读那段代码,或许能绕过“0x9F”的物理锁定机制。
手指落下。
敲击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清脆而急促。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一行行绿色的字符瀑布般刷屏。
`> Accessing Internal Log Server...`
`> Authentication Bypassed.`
`> Loading Trace Data...`
进度条缓慢地向前蠕动。
邓远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
23:18.
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
所有的输入指令瞬间失效。
光标开始疯狂旋转,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嘲笑。
邓远心头一紧。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原本敞开的网络接口指示灯全部熄灭。
外网连接被切断了。
不仅是外网,连内网的无线频段也被屏蔽。
只有这台老旧的主控台,还连着一条硬邦邦的物理网线,孤零零地插在墙上的端口里。
“想把我困在这里?”
邓远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武刚果然没有完全离开。
或者说,武刚的程序设定里,就包含了这种极致的控制欲。
切断所有外部联系,只留下本地内网,迫使邓远只能进行离线分析。
这是一种心理施压。
也是一种技术封锁。
邓远低下头,继续操作。
既然不能联网,那就用本地的缓存日志。
虽然数据量会少很多,但足以拼凑出真相。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越来越快,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键盘的空格键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23:25.
日志加载完成。
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时间轴视图。
红色的线条代表“0x9F”协议的活跃状态。
邓远迅速定位到今晚的事件触发点。
按照公司的官方说法,“0x9F”协议是基于员工心理评估模型的自动响应机制。
当检测到员工情绪波动超过阈值时,协议会自动启动,以防止“非理性行为”影响生产力。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逻辑。
也是武刚一直以来的说辞。
邓远点开事件详情。
时间戳显示:23:05。
那是他刚刚修复好碎片化数据,准备提交备份的那一刻。
但在时间轴的左侧,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虚线。
那是手动干预记录。
邓远放大图像。
那条虚线的起点,赫然指向22:55。
比官方记录的触发时间,提前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前。
那时候,邓远正在整理文件,还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甚至,他的心率监测数据显示,他正处于平静状态。
有人在那个时候,手动触发了“0x9F”协议。
邓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滚动鼠标滚轮,查看那十分钟前的操作日志。
用户名:Wu_Gang_Au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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