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裹住整栋公寓楼。
沈清微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只尚未拆封的耳塞,目光却越过昏暗的房间,投向那面共享的墙壁。
墙的另一侧,死寂得有些反常。
按照她之前的推演,陆沉舟此刻应该正忍受着剧烈的咳嗽,或者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瞬惨白的光斑,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这种反常让沈清微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如果他是真的没事,那之前的痛苦伪装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是真的病了,为什么连一声压抑的喘息都没有?
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脚趾蜷缩了一下,寒意顺着脚心窜上来,让她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清醒。
她需要确认。
不是为了关心,至少表面上不是。
而是为了验证那个假设:陆沉舟是否在通过极致的沉默,来测试她的耐心底线。
沈清微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但她刻意控制着手腕的力度,让水流细而缓,避免发出过大的噪音。
她拿起那只透明的玻璃杯——和陆沉舟刚才放在玄关柜子上的一模一样。
水注满至七分满,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一盏未开的吸顶灯。
她端着杯子,走出卧室,来到走廊。
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无人经过而处于熄灭状态。
沈清微屏住呼吸,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看清了自家门口那块深灰色的地毯。
她将杯子轻轻放在地毯中央。
杯底与地毯纤维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这声音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她听来,却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深井的回响。
放好杯子后,她没有立刻退回房间。
而是站在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静静地等待。
她在等隔壁的反应。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二十分钟。
隔壁依然没有任何声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
沈清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种挫败感夹杂着隐秘的失落,在胸腔里蔓延。
难道他根本不在家?
还是说,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试探,并选择了彻底的无视?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楼道尽头传来了电梯运行的嗡鸣声。
金属门缓缓滑开,又迅速合拢。
脚步声响起。
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不像是一个病人该有的步伐。
沈清微瞬间贴紧墙壁,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冥想,而非一直在守候。
灯光亮起。
袁阿姨提着垃圾袋从电梯口走出来,看到站在走廊里的沈清微,吓了一跳。
“哎哟,沈小姐,您怎么还没休息?”
袁阿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热情和小心翼翼。
她看了一眼沈清微脚下那块地毯,眼神明显停顿了一秒。
那里放着一杯水。
一杯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两户人家门口的温水。
袁阿姨的目光在那杯水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礼仪长了半秒。
她的视线从水杯移到沈清微脸上,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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