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脆响，是许嬷嬷将那张烫金庚帖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
震落了砚台边半块干涸的墨锭。
霍婉垂眸，看着那枚印泥未干的庚帖，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申时三刻。
离新妾过门试茶，只剩最后两个时辰。
“主母。”
许嬷嬷站在案前，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
她眼角细纹深重，眼神尖利如刀。
“老夫人吩咐，这纳采礼单若半个时辰内拟不好，便是霍府治家无方。”
“老奴不敢怠慢，特来讨个准信。”
霍婉抬起眼，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许嬷嬷说笑了。”
“正威虽愚钝，却知皇家礼制不可违。”
“半个时辰，足够。”
许嬷嬷冷笑一声，将钥匙在掌心转了半圈。
“希望主母别像上次那样，连‘赤金步摇’的数量都算错。”
“若是再出错，这正妻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霍婉没有生气。
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翠儿，研墨。”
墨香弥漫开来，压住了屋内的闷热。
霍婉铺开宣纸。
这张纸，是霍府纳采礼单的最后一张。
前三章的基础聘礼，第四章的回礼清单，第五章被撕去一角又粘好的破损处……
所有的算计与反算计，都在这张纸上收束。
她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方寸之间。
墨汁顺着笔锋缓缓滴落。
晕染出一朵黑色的花。
“第一样，”霍婉开口，声音平稳，“江南进贡的云锦二十匹。”
许嬷嬷挑眉：“云锦？那是皇家用度。”
“霍府虽非皇室，但既行纳采之礼，便不能失了体面。”
霍婉手腕微动，字迹工整有力。
“且云锦需配苏绣荷包一对，以显心意。”
许嬷嬷咬了咬牙，没说话。
这是规矩里的规矩，挑不出错。
“第二样，”霍婉继续写，“祖传祭器一套。”
空气突然凝固。
许嬷嬷瞳孔骤缩。
她知道这是什么。
前朝禁物，私藏者斩。
而许家祖传的，正是这件失窃之物。
“主母……”许嬷嬷声音发颤。
霍婉头也没抬。
“怎么？”
“莫非许家觉得，供奉祖先是件丢人的事？”
许嬷嬷脸色惨白。
收下，是承认私藏禁物。
不收，是驳霍府面子，打婆婆的脸。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但她不能认输。
她是霍夫人的心腹，必须替许家争这口气。
“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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