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嬷嬷将那张烫金庚帖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震落了砚台边半块干涸的墨锭。她没看霍婉，目光死死盯着那叠刚被拼凑好的废稿，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主母，夫人有令，半个时辰内，这纳采礼单若出不了正院门，便是您管教不严，连个妾室的规矩都定不下。”
霍婉指尖微顿，并未抬头，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笔架上的狼毫。
“许嬷嬷说笑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雨丝，却字字清晰，“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这张脸，怕是比这墨锭还要干裂难看。”
许嬷嬷哼了一声，手里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主母倒是自信。可惜，许家那边可等不起。明日就要过门试茶，今日这礼单要是拿不出手，传出去，霍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霍婉终于抬起眼。
她看着许嬷嬷眼角那几道常年算计留下的细纹，眼神平静无波。
“面子是争来的，不是讨来的。”她拿起宣纸，铺平，“许嬷嬷既然来了，不如帮着看看，这第一行‘聘雁六只’，写得可还合礼制？”
许嬷嬷眯起眼，凑近看了看，随即嗤笑一声：“太薄了。许家虽是商贾出身，但如今也是皇商，六只大雁？怕是买不到成对的吧？若是让人知道了，还以为霍府看不起许家，拿些残次品糊弄。”
这是挑衅。
霍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提笔蘸墨，笔尖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瞬。
“许嬷嬷觉得不够，那便加。”
她在旁边添了两行小字：‘另备金丝楠木雁架一对，以彰许氏尊贵。’
许嬷嬷一愣，没想到霍婉如此好说话。
但这好说话，反而让她心里没底。
“主母倒是大方。”许嬷嬷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不过，光有架子也不行。还得有些‘特殊’的供奉，以示诚意。比如……”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瞥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
“比如，许家祖传的‘血燕盏’十只。这可是稀罕物，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主母若是能备下，才显得霍府重视。”
血燕盏？
霍婉心头一跳。
这不是普通的聘礼，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也是在暗示她，许家新宠身份特殊，不能按常理对待。
若是答应了，日后许家便会以此为借口，事事都要“特殊”对待，正妻的地位自然就被稀释了。
若不答应，便是失礼，给了霍夫人整治她的口实。
霍婉垂眸，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
墨迹浓淡不一，像是人心深浅难测。
她想起刚才在废稿背面看到的“密令”二字，又想起母亲临终前那双绣着奇怪针法的鞋。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霍夫人并非真的想压她一头，而是在借许嬷嬷的手，逼她露出破绽。
那么，她该如何应对？
硬碰硬？不，那样只会正中霍夫人下怀。
示弱？更不可能。
唯有……借力打力。
霍婉提起笔，在那“血燕盏”三字旁，轻轻画了一个圈。
然后，写下了一行字：‘依古礼，燕盏需配御赐金勺，方显尊贵。若无金勺，恐污了许家清誉。’
许嬷嬷探头一看，顿时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婉放下笔，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我的意思是，若许家没有御赐金勺，这血燕盏便是僭越。到时候，不仅是霍府担责，更是许家自己不懂规矩。许嬷嬷，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许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着那把铜钥匙，指节泛白。
她想反驳，却发现霍婉说得滴水不漏。
按照皇家礼制，燕窝确实需要特定器皿盛放，否则便是对食材的不敬。而御赐金勺，只有极受恩宠的家族才有。许家虽然是皇商，但还没到那个份上。
霍婉这是在用规矩，堵她的嘴。
“你……”许嬷嬷咬牙切齿。
“时辰不多了。”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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