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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喜帖惊魂

当嬷嬷厉声质问为何打翻胭脂时,沈清秋看见庚帖的一角从袖口滑落,上面似乎有一行小字在反光,那是生母的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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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一只青瓷胭脂盒重重砸在紫檀木案上,碎裂声尖锐得刺破了晨间的死寂。

朱砂色的泥状物溅了出来,像极了干涸的血迹,蜿蜒爬过沈清秋素白的裙摆,也溅上了她刚梳好的鬓角。

满屋子的丫鬟嬷嬷都僵住了。

春桃手里的金线剪刀停在半空,瞳孔骤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不吉利的事物。

而站在门口的那位周氏派来的王嬷嬷,那张涂着厚粉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那抹惯常的、标准却冰冷的笑意,瞬间凝固成了某种审视的寒霜。

“大小姐好兴致。”

王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步步踏进闺房,“吉时将至,嫡小姐正院那边等着敬茶,您这……”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秋脚边的碎瓷片上,又缓缓移向沈清秋那只还保持着倾倒姿势的手。

“弄脏了嫁衣,可是大忌。”

沈清秋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算计。

她并没有立刻去捡那些碎片,而是任由指尖在那粗糙的庚帖边缘摩挲。

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正贴在她的心口,隔着中衣,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是生母留下的东西,也是今日这场婚礼里,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东西。

周氏没有进来,但她派来的人就像一张网,死死罩住了这间屋子。

沈清秋知道,自己刚才拆帖的动作虽然轻,但在这些训练有素的嬷嬷眼里,或许已经露出了破绽。

庚帖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见反光。

她必须在被搜身之前,确认那行字的内容,或者至少,确认它还在。

“嬷嬷恕罪。”

沈清秋轻声开口,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像是真的被吓坏了,又像是因为羞愧而无地自容。

“女儿手滑,一时失仪,惊扰了嬷嬷。”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为何要在此时打翻胭脂盒。

因为她知道,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在这个家里,庶女的身份就是原罪,哪怕是一滴胭脂,也能被解读为对嫡姐婚礼的不敬。

王嬷嬷眯起眼睛,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走到沈清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庶女。

“手滑?”

王嬷嬷冷笑一声,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点了点地上的碎瓷片。

“大小姐这手,滑得倒是时候。偏偏是在喜婆送来庚帖之后,才‘手滑’。”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挑开了沈清秋极力掩盖的秘密。

喜婆送庚帖,是为了让嫡姐沈婉儿知晓婚约无误,同时也是一种仪式,象征着两家正式缔结姻亲。

按照规矩,庚帖要在敬茶时由新妇亲手奉给公婆。

但沈清秋作为庶妹,也要参与这场仪式,甚至要在旁协助整理衣物。

这就给了她接触庚帖的机会。

周氏想要借机羞辱沈清秋,测试她是否敢在婚礼当天生出异心,更想看看她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被送走的女人。

所以,庚帖必须经过沈清秋的手,再回到喜婆那里,最后交给嫡姐。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跪下身去,开始收拾那些碎瓷片。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指尖,渗出一颗血珠,混入朱砂泥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不敢抬头看王嬷嬷的脸色,只能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指尖触碰到庚帖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纸张的厚度有些异样。

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那种加了桑皮韧性的厚纸。

生母当年就是用这种纸,写下了那些只有她们母女二人能懂的暗语。

“既然弄脏了衣服,那就换一件吧。”

王嬷嬷突然说道,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大小姐这身嫁衣若是沾了污秽,冲撞了喜气,太太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沈清秋心中一紧。

换衣服?

这意味着她要离开这里,意味着她将失去掌控庚帖的机会。

而且,换衣服的过程,必然会有人检查她的袖口和贴身衣物。

一旦被发现庚帖不在原位,或者发现了背面的异常,她将面临怎样的后果,她不敢想。

“嬷嬷,”沈清秋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声音愈发轻柔,“女儿想亲自去洗一下,不必麻烦旁人。”

“放肆!”

王嬷嬷厉声喝道,手中的佛珠猛地攥紧。

“谁允许你擅自离开的?吉时只剩半个时辰了,你若耽误了时辰,便是欺主之罪!”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春桃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不敢出声。

沈清秋看着王嬷嬷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知道硬碰硬是没有用的。

周氏要的是顺从,是嫡女的完美无瑕,是旁支庶女的绝对服从。

她不能表现出反抗,也不能表现出急切。

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懦弱的、任人摆布的庶女。

“是,女儿遵命。”

沈清秋低下头,将收拾好的碎瓷片放入盘中,站起身来。

她的袖口微微晃动,庚帖被她巧妙地藏在了宽大的袖褶之中,紧贴着手腕内侧。

那里的脉搏跳动剧烈,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敲击着死亡的倒计时。

王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确认她没有其他异动,才冷哼一声。

“记住,你的本分是什么。莫要以为仗着几分姿色,就能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母亲教诲的是。”

沈清秋恭敬地行了礼,转身走向屏风后。

她知道,王嬷嬷并没有完全相信她。

但这短暂的拖延,已经足够让她完成下一步的计划。

屏风后,铜镜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她迅速解开袖口的系带,将庚帖取出来,展开一角。

烛光透过窗棂洒在纸面上,那一行原本 invisible 的小字,在特定的角度下,果然泛起了微弱的光泽。

那是生母的字迹。

只有一句:

“勿信周氏。”

沈清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原来,生母早就知道周氏的阴谋,早在多年前,她就留下了这句警告。

可现在,周氏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嫡母,掌控着整个沈府的生杀大权。

而生母的生死未卜,线索却断在了这一句简短的话里。

“大小姐,吉时要到了。”

门外传来春桃压低声音的催促,带着一丝焦急。

沈清秋迅速将庚帖重新塞回袖中,用指尖用力按压住折痕,确保它不会滑落。

然后,她拿起另一件干净的嫁衣,准备穿上。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衣料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查房!快查房!”

一个粗粝的声音喊道,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婆子涌进了房间。

沈清秋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是周氏的反制措施。

她猜到了沈清秋可能会做手脚,所以提前安排了搜查。

为首的那个婆子眼神阴鸷,径直走向沈清秋。

“大小姐,太太吩咐,吉礼在即,需仔细查验各房物件,以防夹带私货,冲撞喜气。”

她的目光扫过沈清秋,最后停留在她那只还沾着朱砂的手上。

沈清秋强作镇定,将双手背在身后,尽量不让袖口的动作显得突兀。

“嬷嬷说笑了,女儿身为沈家庶女,能有什么私货?”

婆子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沈清秋的袖子。

“请嬷嬷自重。”

沈清秋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婆子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你敢抗拒?”

“女儿只是怕嬷嬷手上的灰尘,弄脏了这身嫁衣。”

沈清秋低着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

她不敢抬头,只能看到婆子那双绣着牡丹的鞋尖,一步步逼近。

就在婆子再次伸手,试图强行拉扯她的衣袖时,沈清秋突然身体一晃,像是站立不稳。

她手中的帕子飘落,正好盖住了婆子的手。

与此同时,她故意踉跄了一步,撞翻了旁边架子上的一个花瓶。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的胭脂盒更加响亮,更加刺耳。

整个房间的人都愣住了。

王嬷嬷从门口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眉头紧紧皱起。

“又是这样?”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

沈清秋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手中那张因撞击而微微卷曲的庚帖。

它还在。

但那一角的反光,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

当嬷嬷厉声质问为何打翻花瓶时,沈清秋看见庚帖的一角从袖口滑落,上面似乎有一行小字在反光,那是生母的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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