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镇纸重重砸在紫檀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一滴,正好落在白净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唐婉垂眸看着那团墨迹,指尖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姜母坐在主位上,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深紫色的缎面褙子衬得她面色冷硬如铁。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唐婉。
“婉儿,”姜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庚帖,你接还是不接?”
空气仿佛凝固。
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连风都停滞了。
唐婉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儿媳不敢不接。”
她轻声说道,语调平缓温和,但在每个停顿处都藏着不易察觉的冷硬。
姜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唐婉这是在示弱。
但示弱不代表认输。
唐婉走到案前,拿起那枚朱砂印。
印泥鲜红,如同一滴尚未干涸的血。
这是她在第六章被反手扣在掌心、染红了指腹的那枚印。
此刻,它静静躺在她的掌中,沉重得让人窒息。
第一章它静置案头未动;第二章被婆婆拿起悬于半空;第三章压在庚帖一角;第四章随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红痕;第五章盖在宗谱新页之上。
而现在,它将再次落下。
这一次,是彻底埋葬她的尊严。
唐婉蘸了朱砂,笔尖微顿。
她没有立刻盖章,而是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姜父。
姜父穿着一身灰暗的长衫,神色疲惫,目光躲闪。
他不敢看唐婉,也不敢看母亲。
“父亲,”唐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您说,这柳姨娘的字迹,为何与那日书房残片上的字迹一般无二?”
姜父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在说什么?”
唐婉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疏离的恭敬。
“儿媳只是好奇。柳姨娘是个哑巴,不会写字。可那残片上的字迹,娟秀妩媚,绝非柳氏所有。”
“那是谁写的?”
姜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婉儿,有些话,不要乱说。”
“儿媳没说错。”
唐婉向前一步,逼近姜父。
她能闻到姜父身上淡淡的药味,那是常年郁结于心所致。
“儿媳今日盖了庚帖,拿了账本的一角,但这还不够。”
她抬起手,展示着掌心那枚染红的朱砂印。
“这印记,是儿媳给姜家的礼物,也是儿媳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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