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时,雨势未减。
廖婉坐在镜台前,指尖捻着一枚银针。
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唇。
窗外是聂府正堂的喧嚷,那是迎娶柳如烟的吉时。
锣鼓声隔着厚重的窗纸传来,闷得像擂在人心口上的鼓点。
翠儿站在身后,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从书房带出的日记。
“小姐,”翠儿声音发颤,“赵福说……说夫人若不去正堂行礼,便是抗旨不孝,要连累整个廖家。”
廖婉没有回头。
她看着铜镜里那个穿着素白丧服的女人。
今日是她亡妻沈清秋的忌日,也是她作为正妻的最后一天。
更准确地说,是她在聂远舟面前彻底死去的日子。
“去。”
廖婉轻声说道,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她将银针别入鬓角,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整理一场盛大的葬礼。
“既然夫君要演深情,妾室要演贞烈,那我这个活着的正妻,总得去看看这出戏是怎么唱的。”
翠儿愣住了:“小姐,您这是要去送死?”
“不。”
廖婉站起身,裙摆拂过冰冷的地砖。
“我是去收尸。”
***
正堂内,檀香缭绕。
聂远舟一身玄色祭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井。
他站在灵位前,手中摩挲着那枚玉扳指——那是沈清秋留下的遗物。
在他的身旁,柳如烟一身红衣,娇柔做作地垂着眼眸,看似羞涩,眼底却藏着尖锐的得意。
宾客们窃窃私语,目光在身穿素服的廖婉和红衣的新妾之间游移。
这是一处精心设计的羞辱。
在亡妻忌日,以正妻之身,为小妾铺路。
廖婉走进大厅时,脚步声很轻。
但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聂远舟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
“婉儿来了。”
他温润如玉地说道,语气中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既已过了头七,便不必再穿重孝。换一身吉服吧,免得冲撞了新人。”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剥夺。
剥夺她作为妻子的哀悼权,也剥夺她作为正妻的尊严。
廖婉停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夫君说得是。”
她缓缓开口,声音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行走。
“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夫君解惑。”
全场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上。
聂远舟眉头微蹙,手指在玉扳指上停住:“何事?”
廖婉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不是别的,正是那张被烧毁过的纳妾庚帖残片。
第六章它被彻底烧毁,灰烬落入茶盏。
但廖婉早有准备,她在灰烬冷却前,用银针挑出了一角未被完全碳化、且背面墨迹因高温反渗而显形的纸屑。
此刻,这张残片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这张庚帖,”廖婉举起它,声音平稳得可怕,“为何上面会有‘沈清秋’的笔迹?”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柳如烟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聂远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廖婉竟然保留了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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