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漏滴答,声如钝刀刮骨。
邓母卧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两只在深渊边缘试探的鬼魅。
秦婉立在榻前,并未行礼。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在这满室沉郁的暗红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清醒。
榻上的邓母已半日未醒,面色青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杯掺了庚帖灰烬的茶,虽无剧毒,却如附骨之疽,烧尽了她的底气,也烧乱了她的神智。
“夫人。”
秦婉轻声唤道,语气平缓得像是在问安,而非审问。
无人应答。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风箱般的嘶哑。
翠儿躲在屏风后,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
秦婉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几上。
那里放着一只紫檀木匣,盖子微敞。
里面躺着的,正是那张被撕去关键一页、又被烧成灰烬混入茶中的《秦氏宗谱·嫁妆附卷》残片。
此刻,那些焦黑的碎屑正静静躺在一方白瓷盘中。
朱砂的底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凝固的血。
秦婉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起一片灰烬。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纸张燃烧后的余温,也是权力崩塌后的尘埃。
她低头看着那片灰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母亲身子不适,想必是累着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明日便是祭祖大典,族老们都要看《嫁妆附卷》的真伪。”
“若此时无法出示原件,这三十亩水田,怕是真要算作二房的私产了。”
话音落下,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榻上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邓母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母亲?”
秦婉上前一步,俯下身,眼神温柔得近乎残忍。
“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祖父在世时,曾亲口说过……”
她故意停顿,观察着邓母的反应。
邓母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却只抓到了一把虚空。
“不……不是……”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破碎。
秦婉心中冷笑。
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越是害怕失去掌控,越会在潜意识里泄露真相。
她直起身,走到案几旁,拿起那方白瓷盘。
“这灰烬,可是您亲手喂给我的。”
她将盘子举到邓母眼前,让烛光透过那些焦黑的碎片。
“母亲可还记得,这上面原本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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