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泥土腥气，混杂着唐家老宅地窖入口的霉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贺婉站在石阶下，抬头望向那扇半掩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火油燃烧的颜色，也是唐氏最后的疯狂。
她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嫁妆清册》。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那是这六个月来，被无数双手摩挲、篡改、撕扯过的痕迹。
第一章时，它是一张空白的宣纸，等着贺家填上体面；
第二章，它被填入了第一行虚高的田产，那是贺婉初掌中馈时的试探；
第三章，唐氏强行划去两行实利改为虚物，试图吞并贺家旁支的血汗；
第四章，贺婉用朱笔圈出三处瑕疵，不动声色地埋下伏笔；
第五章，它盖上了贺家宗族的私印，看似尘埃落定；
而此刻，第六章的终章，它变成了一份无法执行的废纸，却成了贺婉手中最锋利的刀柄。
“夫人，前面有私兵把守。”周嬷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颤抖，“二夫人说了，若无人应声，便直接点火。”
贺婉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抖了抖手中的清册，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吉时已过。”她轻声说道，“现在，是清算的时候。”
她迈步向上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发出吧唧的声响，但在她耳中，这声音如同战鼓。
地窖口聚集了七八名黑衣私兵，手持火把，眼神凶狠。
看到贺婉走近，为首的一个汉子冷笑一声：“贺家大奶奶，二夫人有令，此乃唐家内务，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否则……”
他晃了晃手中的火把，火苗舔舐着空气中的硫磺味。
贺婉停下脚步。
她从袖中掏出那张《嫁妆清册》，展开。
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恰好落在纸面上。
“你们认得这个吗？”她问。
私兵们愣了一下，有人凑近看了看，脸色微变。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是真金白银买来的命脉。
“这是……”
“这是唐家欠边军的军饷清单。”贺婉淡淡地说道，“也是你们的主子，唐氏，勾结外敌的铁证。”
私兵们的眼神开始动摇。
他们大多是市井无赖出身，虽知法犯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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