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开。
那一瞬,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贺家正厅的雕花窗棂。
原本沉闷的热浪,瞬间被冰冷的湿气取代。
堂内的烛火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唐氏手中的狼毫笔尖悬在《嫁妆清册》上方,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她脸色铁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此刻竟显得有些狰狞。
“这是何意?”
唐氏的声音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周嬷嬷。
周嬷嬷浑身湿透,发髻散乱,手里紧紧攥着那卷竹简。
她不敢抬头,只是低声嗫嚅:
“夫人……外头雨势太大,雷公电母……恐是天谴。”
“天谴?”
唐氏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狠厉掩盖。
她当然不信什么天谴。
她只信利益。
可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她的节奏。
吉时已过。
按照规矩,日落前未完成的仪式,需择日再议。
而今日,是贺家老祖宗定下的最后期限。
若拖到明日,变数无穷。
贺婉坐在下首,一身素净的淡青色旗袍。
雨水顺着窗缝渗入,打湿了她的裙摆边缘。
她却坐得笔直,脊背挺直如松。
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母亲,天道无常,人心有愧。
今日雷雨交加,或许是先祖显灵,嫌这清单上的字句太过污浊,不忍直视。”
唐氏眯起眼睛。
她在赌。
赌贺婉不敢拖延。
赌贺婉为了保住贺家最后的体面,会主动妥协。
“荒谬!”
唐氏将毛笔重重拍在案上。
“不过是几场雨,算什么天谴!
贺婉,你若敢借此推脱,便是抗命不孝!
届时,别怪我不念母子之情,将你逐出家门!”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下。
惨白的亮光照亮了唐氏那张扭曲的脸。
也照亮了赵书吏手中那支颤抖的笔。
赵书吏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收了唐氏的好处,要在清单上做手脚。
可现在,混乱中,他根本看不清该写什么。
贺渊站在门口,袖中的密信已被雨水浸湿了一角。
他犹豫着,想上前,却又退缩。
他怕得罪母亲,更怕卷入这场漩涡。
最终,他只是默默退后一步,隐入阴影之中。
贺婉抬起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她没有看唐氏,而是看向族长。
那位糊涂的老人,此刻正缩在太师椅里,瑟瑟发抖。
他对雷电有着本能的恐惧。
“族长爷爷。”
贺婉轻声唤道。
族长颤巍巍地抬起头。
“这……这天象……”
“是啊,天象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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