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铜钟敲响时，空气中弥漫的檀香突然混进了一丝焦糊味。
那味道极淡，却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刺破了孟家主厅内原本凝固的死寂。
唐婉站在正堂中央，身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冰凉透过鞋底渗上来，让她本就有些发颤的双腿更加僵硬。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没有绣繁复的花纹，只在大襟处用银线暗绣了几枝寒梅。
这是为了祭祖大典特意准备的，意在表明心迹：清白如雪，不染尘埃。
然而，就在半个时辰前，这身衣裳差点成了笑话。
那时，孟氏端着那碗刚出锅的热羹，假意亲近，实则手滑，将滚烫的汤汁泼在了她的裙摆上。
腥气、油花、还有那些被煮烂的食材残渣，瞬间浸透了层层叠叠的裙褶。
全族的目光像无数把刀子，刮过她湿冷的肌肤，也刮过她摇摇欲坠的名节。
若是在寻常时候，这不过是一场失仪的小过。
可今日是清明前夕的百年大祭，是孟家向祖宗交代这一年兴衰的时刻。
庶女在祠堂前失仪，不仅是丢自己的脸，更是打孟家的脸。
更致命的是，孟氏当时那句尖刻的嘲讽：“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也配站在这里？”
那是正妻对庶女的碾压，是权威对卑微的践踏。
唐婉没有哭，也没有喊冤。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污秽顺着裙角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直到老太君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来，带着审视，带着疲惫，最终停留在她身上。
那一刻，唐婉知道，赌局开始了。
她用沉默换来了老太君的驻足，用那碗热羹的狼狈，换取了后续翻盘的筹码。
此刻，主位上坐着面色灰败的孟氏。
她身上的绛紫色织金蟒袍依旧华丽，手指上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但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仿佛刚才那场对峙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而在阴影里，孟父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那个宠爱的妾室留下的病历，已经成了压垮孟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更知道，孟家百年的清誉，如今悬在一线之间。
“既然事已至此，便按规矩办吧。”
老太君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她挥了挥手，示意管事嬷嬷上前。
管事嬷嬷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锐利如鹰。
她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火盆，里面烧着半旺的炭火，火星偶尔跳动一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大小姐，请将……证据，投入火中。”
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唐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步。
那些记录着孟氏私通外男、延误母亲治疗的信笺和账本，此刻就收在她袖中的暗袋里。
只要投进去，孟氏再无翻身之日。
但与此同时，孟家百年清誉也将彻底蒙尘。
官府若是介入，查抄家门，唐家也会受牵连。
父亲会怎样？
母亲在天之灵会安息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一场以命搏命的豪赌？
唐婉缓缓伸出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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